第12章 爬山
  付颂川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他看向付嫿,眼神带著询问和一丝歉意。
  “嫿嫿,你觉得呢?”
  付嫿垂眸,掩去眼底的讥誚,
  不就是看不惯家人有人疼惜她吗?
  也好,她正愁去爬山,没办法看著付朝朝。
  金手指的事,今天必须解决。
  付嫿再抬头时,脸上依旧是那副温顺平静的样子:“听大哥的安排。”
  她很清楚,在这个家里,她的意愿从来都不重要。
  付颂川看著母亲和弟弟不容置疑的態度,
  又看看“懂事”得让人心疼的付嫿,最终只能妥协,
  嘆了口气:“那就一起去吧。”
  於是,原本计划的兄妹二人行,变成了三人行。
  出发前,付朝朝又是涂雪花膏,又是换衣服,磨蹭了许久,
  穿著一身崭新的、鹅黄色的確良连衣裙,像只花蝴蝶般翩然下楼,
  仿佛不是去爬山,而是去参加什么联谊会。
  付嫿就简单多了,一身白色运动服,蓝色条纹的壮饰,普通的胶底球鞋。
  爬山么,又不是去郊游,就是要方便舒適。
  付颂川是军绿色的裤子,白衬衫,清爽乾净。
  他看了眼付朝朝,提醒她:“你確定穿这样?小心裙子被勾破。”
  “没事,大哥,之前去香山我也这么穿。”
  提到之前,付颂川就想起每次出游,全家人为付朝朝忙前忙后的身影。
  这次可是只有他。
  他还要顾著头一次去的嫿嫿,不可能把注意力全放在朝朝身上。
  想了想,这话还是没当著父母的面说。
  为了节省时间,付颂川提议先去附近的国营饭店吃个午饭。
  可以早点儿出发!
  “你们觉得呢?”
  “我听大哥的。”
  “我也是。”
  饭店里人声嘈杂,充斥著油条、豆浆和包子混合的香气。
  他们刚找位置坐下点了餐,
  一个穿著蓝色运动服、脸蛋圆圆的女孩就眼睛一亮,
  朝著他们这桌小跑过来,热情地衝著桌子挥手:“付朝朝!好巧啊,你也来这儿吃午饭?”
  付朝朝正拿著手帕小心擦拭著仿佛並不存在的灰尘,
  闻声抬头,看到来人,脸上那点刻意维持的甜美笑容瞬间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疏离的敷衍:“哦,是张雯你呀。”
  她上下扫了一眼对方沾了饭粒的衣著,
  语气不咸不淡,“我们等下要去香山,隨便吃点就走。”
  那个叫张雯的女孩似乎没察觉到她的冷淡,
  依旧笑嘻嘻地说:“香山好啊!红叶肯定……”
  “我们赶时间。”
  付朝朝不等她说完,就硬邦邦地打断,然后转过头,拿起筷子,
  专注地看著还没端上来的一个菜的桌子,明显不想再交谈。
  张雯和她在初中时是一个班,
  那时,她学习还不错,付朝朝也愿意和她做朋友,
  后来,他们一同考入明华高中。
  也不知道那年暑假髮生了什么事,原本文静的张雯,性格大变。
  变得跳脱,隨性,还爱吃,结交的朋友也都是胡同里一些混子。
  最重要的是开学考试,她的成绩一落千丈。
  直接被分配到最差的丁班。
  还是丁六班,那个出了名的三不管班级。
  这种人,怎么配做她付朝朝的好朋友。
  张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有些尷尬地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付颂川对付朝朝这样的態度,有些失望。
  “同学,不好意思,你要不要坐下来一起……”
  “不用了,谢谢。”
  张雯訥訥地说了句“我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失落地转身,回到了不远处她自己那桌,
  那里放著四五个碟子,有酱牛油,,驴肉,肘子,都是硬菜。
  付嫿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这年代,一个人能怎么造?
  看来,那个女孩儿家境不错,应该也是住在这附近。
  付颂川眉头微皱,显然对付朝朝待人接物的態度有些不满。
  之前,他工作总在部队,回家时,面对的也是一个乖巧可爱的妹妹。
  从不知道,她还有这一面。
  爸妈,游川,是否知道她是这样对自己同学的呢?
  付嫿默默吃著刚端上来的炸酱麵和炒菜花。
  心里对付朝朝的势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同时,她也记住了那个叫张雯的女孩,
  那双被拒绝后有些难堪却依旧乾净的眼睛。
  在这个充斥著虚情假意的家里,
  或许,外面这些看似普通的人,反而更真实一些。
  这顿早饭,在一种微妙的沉默中结束了。
  付朝朝大概觉得甩掉了一个“掉价”的朋友,心情颇好。
  付嫿则安静地跟著大哥起身,对即將开始的登山,
  少了几分期待,多了几分冷眼旁观的清醒。
  她知道,有付朝朝在,这趟登山,註定不会平静。
  她指不定又要闹什么么蛾子。
  秋日的香山,层林尽染,红叶如火,本是极好的景致。
  可这趟登山之旅,从开始就註定轻鬆不了。
  刚进山门没走多远,付朝朝就开始了她的表演。
  “大哥,我渴了,水壶给我一下嘛。”
  她声音娇滴滴的,伸手就去拿付颂川手里的军用水壶。
  付颂川默默递过去。
  走了不到一刻钟,她又蹙起眉头,
  揉著脚踝:“哎呀,这山路怎么这么硌脚,我腿有点酸了,大哥,我们歇会儿吧?要不你背我?之前都是二哥背我的。”
  付颂川看了看才爬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山路,
  又看看气息均匀、默默跟在旁边的付嫿,
  无奈道:“那就休息五分钟,等你实在走不动,我再背你。”
  “还是大哥对我最好了。”
  付朝朝得意地瞥了眼付嫿,
  隨即找了块乾净的大石头坐下,
  拿出小手帕扇风,嘴里还抱怨著:“这太阳还挺晒的。”
  如此反覆,要水、喊累、嫌晒……各种理由层出不穷。
  无论他提出多过分的要求,付颂川总会满足。
  她在不断地用这种方法,向付嫿挑衅,
  你是亲生的又如何?
  他们还是会一如既往的疼爱我。
  付嫿对这种小儿科的伎俩,完全不感冒。
  眼里只有美景,
  人还是要多呼吸新鲜空气,心情都不一样。
  付颂川原本想借著登山和付嫿多说说话,了解一下她最近的生活和学习情况,
  却被付朝朝搅得心烦意乱,眉头越皱越紧。
  再次开始爬山,付嫿始终沉默地跟在后面,步伐稳健,气息平稳。
  至於付朝朝那些小儿科的爭宠手段,在她眼里拙劣得可笑。
  她既不接话,也不抱怨,
  更不会像付朝朝期待的那样露出嫉妒或不满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