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夜尽星疏与远路迢迢
  夜色渐深,苍莽山的轮廓在黑暗中愈发显得幽深。
  吕良与陈舟一前一后,沿著来时的山道快速下行。蓝焰已灭,心火入魂,但危机並未解除——公司那支小队的失踪,很快就会引起后援的警觉。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远离这片区域。
  走出约莫二里,前方一处乱石堆后,传来极轻微的呼吸声。
  吕良停步,银眸扫向那个方向。
  王墨从阴影中走出,目光先是在吕良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然后转向陈舟。
  “都解决了?”他问。
  “嗯。”吕良点头,“公司的人,三个,没死,但至少明天天亮前醒不过来。”
  王墨微微頷首,没有追问细节。他的目光落在吕良身上,似乎在感知著什么。片刻后,他开口道:“你身上……多了些东西。”
  吕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月光下,掌心那暗红纹路下方的蓝痕,若隱若现,如同一道极淡的胎记。
  “端木前辈的『心火』。”他轻声道,“她最后三十年,凝聚成的东西。”
  王墨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三人继续下山。
  陈舟走在最后,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他时不时回头望向那座越来越远的山,望向那间隱藏在黑暗中的丹房,望向那个他生活了几十年、又离开了几十年的地方。
  吕良注意到他的异样,放慢脚步,等他跟上来。
  “陈先生,”他轻声道,“以后有什么打算?”
  陈舟怔了怔,隨即摇了摇头:“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顿了顿,忽然问:“那盏灯……瑛儿最后,说了什么?”
  吕良沉默片刻,如实道:“她说,走自己的路。不用替她走,不用替任何人走。只要走下去,就好。”
  陈舟听完,久久无言。
  夜风掠过山道,吹动他花白的鬢髮。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有释然,有悲伤,也有一丝终於可以放下的轻鬆。
  “这丫头,”他轻声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从小到大,就没听过话。”
  吕良没有说话。
  他知道,陈舟说的“不听话”,不是责备。
  是怀念。
  三人默然下山,谁都没有再开口。
  山脚下,那个废弃的磨坊依旧佇立在黑暗中。拉车的马匹安静地嚼著草料,偶尔打个响鼻,打破夜色的沉寂。
  王墨解开韁绳,將马车牵到路边。陈舟上车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苍莽山。
  那座山,已经彻底被夜色吞没,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起伏的剪影。
  “走吧。”他轻声道,钻进车厢。
  马车启动,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单调的轆轆声。
  吕良坐在车辕上,望著渐行渐远的苍莽山,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端木瑛的“心火”已经融入他的灵魂,但他知道,那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她留下的那些画面,那些感悟,那些“路”的印记,还需要他用很长时间去消化、去理解、去走。
  而那个所谓的“性命册”,真正的下落,依旧是个谜。
  他看向身旁赶车的王墨。
  “王墨前辈,”他问,“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王墨没有立刻回答。他望著前方被月色照亮的土路,过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往北。继续往北。”
  “走到哪儿算哪儿?”
  王墨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微微弯了弯:
  “走到你觉得该停的地方。”
  吕良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轻鬆。
  马车继续北行,渐行渐远。
  身后,苍莽山的轮廓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身前,是无尽的土路,是无边的旷野,是远方的地平线,是无数未知的明天。
  陈舟靠在车厢里,闭著眼,不知是睡著了,还是在想著什么。
  王墨专注地赶著车,月光將他半边脸照得发白。
  吕良坐在车辕上,望著前方的路,任由夜风拂过脸颊。
  掌心那蓝痕,微微温热,如同一个无声的陪伴。
  他想起端木瑛最后那句话——
  “只要走下去,就好。”
  是啊。
  只要走下去,就好。
  路还很长,但总会到头的。
  夜尽之时,东方天际浮现出一丝鱼肚白。
  马车在晨光中继续前行,车轮碾过露水打湿的土路,留下两道浅浅的辙印。
  远方的地平线上,隱约可见新的山脉轮廓,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紫色。
  那是新的路。
  新的方向。
  新的明天。
  吕良望著那远山,银眸之中,倒映著初升的朝阳。
  掌心蓝痕,微微温热,如同一个无声的诺言——
  走下去。
  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