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歼零
  阿列克谢耶夫点了点头:“確实。它太笨重了,没法格斗。除非……”
  “除非什么?你今天怎么这么多『除非』?”
  “除非它能带飞机。”
  屋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大鬍子部长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伊万诺维奇,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带飞机?在那个大傢伙背上修跑道?那得要多长的跑道?两百米?三百米?那它还能飞得起来吗?”
  情报將军也笑:“就是。龙国现在连像样的水泥跑道都修不起,还想在海上修?除非他们能造出不需要跑道的飞机。”
  “不需要跑道的飞机?”部长擦了擦眼角的泪,“那是直升机。但直升机飞得太慢,追不上那个怪物的速度。所以,结论很明显——”
  部长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做出了总结陈词。
  “这只是个跑得快的运输大队长。没有护航,它就是一盘菜。告诉下面的人,盯著点就行,不用太紧张。龙国人搞不出配套的舰载机,给他们二十年也搞不出。”
  ……
  龙国,海边。
  这里没有暖气,只有湿冷的风,顺著破窗户缝往里钻,吹得人骨头缝里发酸。
  代號“红星”的秘密车间里。
  林枫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工装,手里捧著个掉瓷的搪瓷缸子,正呼呼地吹著热气。缸子里泡的是高碎,那是茶叶店筛剩下的碎末子,劲儿大,苦,提神。
  他对面坐著两个人。
  一个是负责基地的李厂长,老革命,缺了半根小拇指。
  一个是海军派来的赵参谋,年轻,急脾气,坐不住,屁股底下像是有钉子。
  “林工,您给句痛快话。”
  赵参谋把帽子摘下来,往桌上一扣。
  “那个『绿蛤蟆』……哦不,地效飞行器,確实是个宝贝。昨儿个试飞,把咱们的鱼雷艇甩得尾灯都看不见。但是……”
  赵参谋顿了顿,一脸愁容。
  “它是个光杆司令啊!那么大个块头,要是遇上星条国的飞机,那就是活靶子。咱们海军穷,没航母,没飞机护航。这宝贝要是开出去被人炸了,我得心疼死。”
  李厂长也嘆气,从兜里摸出一包卷得皱皱巴巴的菸丝,开始捲菸。
  “林枫啊,上面的意思是,能不能给这玩意儿装几门炮?或者……弄几挺高射机枪?”
  林枫喝了一口苦茶,咂咂嘴。
  “装炮?那不成刺蝟了?那是飞行器,不是碉堡。加了重量,飞不起来。”
  “那咋办?”赵参谋急了,“总不能让它裸奔吧?”
  林枫放下杯子,从那一堆乱七八糟的图纸底下,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牛皮纸。
  “谁说要裸奔了?我给它准备了保鏢。”
  赵参谋和李厂长凑过来一看。
  纸上画著一个奇怪的东西。
  像个圆筒,又像个带翅膀的火箭。没轮子,没起落架。
  “这是啥?”李厂长把菸捲叼在嘴里,忘了点火,“飞弹?”
  “不,是飞机。”林枫说。
  “飞机?”赵参谋把纸转了三百六十度,又转回来,“林工,您別蒙我。这玩意儿轮子呢?没轮子怎么降落?难道是一次性的?咱们虽然穷,但飞行员金贵啊,不能这么造啊!”
  林枫笑了。
  他拿起一支铅笔,在那个“圆筒”的尾巴上画了个鉤子。
  又在另一张纸上——那是“绿怪”地效飞行器的背部图——画了一根钢索。
  “谁说飞机一定要在地上跑?”
  林枫站起来,比划了一个手势。
  “咱们没有航母,没有弹射器,没有阻拦索。咱们连像样的耐高温甲板钢都炼不出来。所以,咱们不能走寻常路。”
  他指著那个图。
  “这叫『垂直起降』。但这年头发动机推力不够,直接喷气起飞太费油。所以,我搞了个『掛』法。”
  “掛法?”
  “对,像掛腊肉一样。”
  林枫的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討论晚饭吃什么。
  “这飞机,平时就掛在『绿怪』背上的架子上。起飞的时候,发动机点火,推力超过重力,直接『旱地拔葱』,窜上去。回来的时候,机头朝上,慢慢飘回来,用机鼻子上的鉤子,掛住钢索,完事。”
  屋里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风声。
  李厂长手里的菸捲掉在了地上。
  赵参谋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过了好一会儿,赵参谋才结结巴巴地问:“林……林工,您是说,让飞机……屁股朝下……坐著飞上去?然后……再倒著退回来……掛在绳子上?”
  “对啊。”林枫点头,“省地儿。『绿怪』背上能插十几架。像插秧一样。”
  “这……这特么是人干的事儿吗?”
  赵参谋忍不住爆了粗口。
  “飞行员躺著开?脖子不得断了?而且倒著退回来掛绳子?这得什么眼神?这得什么技术?这比穿针引线还难啊!”
  林枫耸耸肩:“没办法,穷嘛。穷就得练技术。咱们的飞行员,那是全世界最好的。我相信他们。”
  其实林枫没说实话。
  这玩意儿的原型,是星条国后来搞失败的x-13“垂直喷气机”。那玩意儿確实难开,降落基本靠运气。
  但林枫有掛。
  他在图纸的角落里,画了一套复杂的机械连杆装置。
  那是一套纯机械的“飞控增稳系统”。没有电子晶片,没有计算机,全靠齿轮、槓桿和陀螺仪的物理反馈,来自动修正飞机的姿態。
  这在后世叫“机械模擬计算机”。在这个年代,叫“神跡”。
  “这……这能行吗?”李厂长捡起菸捲,吹了吹灰,终於点上了,“林枫啊,这要是摔了,可是要掉脑袋的。”
  “放心。”
  林枫走到那块黑板前,拿起粉笔,刷刷刷写下几个公式。
  “只要推重比超过1.2,加上我的这套『傻瓜式』平衡杆,飞行员只要握住杆子別乱动,它自己就能掛上去。比停车入库还简单。”
  赵参谋盯著那个图,眼神从惊恐慢慢变成了狂热。
  他是当兵的。他懂这意味著什么。
  如果不占跑道,不需要航母。
  那意味著,任何一艘稍微大点的船,甚至那个飞得飞快的“绿怪”,都能变成移动的蜂巢。
  那是……那是漫天的马蜂啊!
  “干了!”
  赵参谋一拍桌子,震得搪瓷缸子乱跳。
  “只要能飞起来,只要能打炮,別说掛腊肉,就是让飞行员倒立著开,我也能给您练出一帮猴子来!”
  ……
  一个月后。
  还是那个破车间。
  但是气氛变了。
  几十个老技工围在中间,一个个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中间的台子上,放著一个大傢伙。
  那不像是一架飞机。
  它短粗,胖乎乎的,没有尾翼,只有两个巨大的三角形机翼,像个飞鏢。
  机头位置,没有螺旋桨,而是一个黑洞洞的进气口。
  屁股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喷口。
  最显眼的,是机头下方那个像鹰嘴一样的钢鉤子。
  “这就是……『歼-零』?”
  李厂长围著它转了三圈,手想摸又不敢摸。
  这东西太怪了。
  怪得让人心里发毛。
  它没有起落架,就那么直挺挺地竖在一个铁架子上,像个等待发射的炮弹。
  “叫『空中李向阳』。”林枫拍了拍那冰冷的铝合金蒙皮,“神出鬼没,打完就跑,没地儿落脚就掛树上。”
  “发动机呢?”赵参谋问,“这可是心臟。”
  林枫指了指旁边的一堆零件。
  “那儿呢。咱们仿製的北极熊的发动机,我改了改。把加力燃烧室给拆了,换了个矢量喷管。”
  “矢量……啥?”
  “就是能拐弯的屁股。”林枫解释得很通俗,“让它喷气的时候能歪著喷,这样才能在空中悬停。”
  这又是林枫的“黑科技”。
  在这个年代,大家都在拼命加大推力,谁也没想到去玩喷口的朝向。
  林枫用最原始的机械连杆,搞出了一个简易的二元矢量喷口。虽然寿命短,喷个几十小时就得报废,但在这个一次性使用的消耗战年代,足够了。
  “什么时候试飞?”赵参谋的手在颤抖。
  他看著这个怪胎,仿佛看到了星条国飞行员看到这玩意儿从海面上突然窜出来时的表情。
  那一定是见了鬼的表情。
  “明天。”
  林枫看了看窗外。
  雨停了。
  “明天是个好天气。咱们去海边,找个没人的地儿。记得,多带几条备用的裤子。”
  “带裤子干啥?”
  “我怕试飞员嚇尿了。”林枫开了个玩笑。
  但没人笑。
  大家的表情都很严肃。
  因为他们知道,明天,在这个破败的海岸线上,人类航空史上最离谱、最疯狂、也最不讲道理的一幕,就要上演了。
  ……
  第二天。
  一处隱秘的海湾。
  那个巨大的“绿怪”地效飞行器,静静地趴在水面上,像个沉睡的巨兽。
  但在它的背部,原本平滑的机身上,竖起了一个简易的钢架子。
  架子上,掛著那个“圆筒”。
  远处,几个拿著望远镜的观察员,手心里全是汗。
  试飞员是老张,飞过螺旋桨,飞过喷气机,甚至飞过缴获的星条国野马。
  但今天,他觉得自己像是个杂技演员。
  他不是爬进座舱的,他是搭梯子爬上去的。
  坐进去之后,整个人是仰面朝天的,像是在坐火箭。
  耳机里传来林枫的声音,很稳,带著点电流的杂音。
  “老张,別紧张。相信那个杆子。它比你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