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苏映雪离开
  翌日。
  晨光透过窗欞,洒落在房间內。
  顾寒睁开眼,坐起身。
  她揉了揉额头。
  昨夜,她几乎一夜都没休息好。
  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浮现出那些画面——
  红玉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她柔软的唇,她温热的舌尖,她不安分的手……
  还有自己那不受控制的反应。
  她活了这么多年,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从未遇到过这种事。
  更让她烦躁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並不討厌那种感觉,反而还有些意犹未尽……
  这个认知让她更加难以入睡。
  她起身,推开门。
  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了眯眼,然后——
  愣住了。
  院门外,几道身影整整齐齐地站著。
  苏映雪一袭蓝色宫装,面容端庄,气质沉稳。
  柳如烟温婉而立,嘴角噙著一抹浅笑。
  叶灵儿清冷如霜,眉眼间却带著一丝柔和。
  柳如雪活泼灵动,大眼睛眨呀眨的,满是兴奋。
  阿夭站在最前面,小脸上写满了不舍。
  “你们……这是?”
  顾寒微微一怔。
  “师尊娘亲!”
  阿夭第一个扑了上来,抱住顾寒的手臂,仰著小脸:
  “师尊娘亲,你难道忘了吗?”
  顾寒看了一眼人群中的苏映雪,这才想起来——
  前两日,她可是答应过要苏映雪將送到瑶池仙宫的。
  想到这,她不禁有些懊恼。
  她揉了揉阿夭的脑袋,目光柔和的看向苏映雪,
  “映雪,有如烟他们一同送你,我很放心。”
  苏映雪上前一步,对著顾寒深深一礼:
  “老祖,映雪会好好修炼的。”
  顾寒抬手虚扶:
  “起来吧。”
  苏映雪站起身,依旧垂著脑袋。
  顾寒看著她,声音温和:
  “到了那里,凌霜会亲自指点你修炼。”
  “她性子虽然清冷,但人很好,你跟著她,要用心学。”
  苏映雪用力点头:
  “映雪明白!”
  苏映雪重重点头,眼眶微微泛红。
  顾寒目光看向五人:
  “你们路上小心,相互照应。”
  “是,师尊(宫主)!”
  五人齐声应道。
  顾寒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轻声开口:
  “告诉凌霜……就说我很好,让她不必掛念。”
  柳如烟微微一怔,隨即温婉一笑:
  “弟子会將话带到的。”
  顾寒又看向苏映雪:
  “另外,让凌霜帮映雪挑选一门適合她的身法类神通。”
  “她现在的短板,主要是速度。”
  苏映雪听到这话,眼眶再次红了。
  老祖……竟然连这个都替她考虑到了。
  “映雪……叩谢老祖……”
  她又想行礼,却被顾寒抬手制止了。
  “去吧。”
  顾寒摆了摆手:
  “再不走,天就要黑了。”
  “是!”
  眾人齐声应下。
  阿夭取出自己的流光莲台,化作数丈方圆,悬浮於半空。
  几道身影,陆续踏上莲台。
  流光莲台缓缓升起,化作一道流光,朝著云梦大泽的方向疾驰而去。
  顾寒站在原地,望著那道流光渐渐消失在天际。
  良久。
  她轻轻嘆了口气。
  转身。
  她没有回房,而是朝著另一个方向走去。
  后山禁地。
  晨雾还未完全散去,在山林间繚绕,为这片本就阴冷的区域更添几分幽寂。
  顾寒的脚步,停在了禁地入口前。
  她静静地站著,望著那幽深的通道。
  通道深处,隱约可见点点莹白的光晕。
  以及,最深处那口温润如月的玄棺。
  她深吸一口气。
  迈步踏入。
  顾寒走过一具具棺槨,这次的心情格外目光复杂。
  他们,都是瑶池的弟子。
  是那个人的……徒子徒孙。
  但严格来说……也是自己的徒子徒孙。
  通道尽头。
  石室之中。
  那口玄棺依旧静静安放,棺盖闭合,云雾纹在棺身流转。
  玄棺旁,一道白色的身影静静坐著。
  李寒月。
  她依旧穿著那身素色的广袖长裙,长发如墨,柔顺地垂落在肩头。
  她就那样安静地坐在那里,一只手轻轻搭在棺沿上。
  如同一尊万古不化的冰雕。
  顾寒的脚步,在石室入口处停住了。
  她没有立刻上前,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望著那道背影。
  良久。
  李寒月的声音,轻轻地、沙哑地响起:
  “你来了。”
  她没有回头,却知道来的是谁。
  顾寒轻轻应道:
  “嗯。”
  她迈步,走到李寒月身侧,在她旁边轻轻坐下。
  两人並肩而坐,一同望著那口玄棺。
  石室中一片寂静。
  只有那口玄棺流转的云雾纹,在幽暗的光线中泛著温润的光泽。
  “琉璃说,你想尝尝我做的火锅。”
  顾寒轻声开口。
  李寒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那口玄棺,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嗯。”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会被这寂静的石室吞没。
  顾寒没有再说什么。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陪著她。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李寒月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以前,也经常做这个。”
  顾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著。
  “那时候,我还是寒月峰的峰主。”
  李寒月的声音很轻,很慢,仿佛在回忆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每次他做东西吃,都会叫我和琉璃。”
  “他说,人多才热闹。”
  “他说,看著我们吃得开心,他就开心。”
  她的唇角,微微弯了弯。
  “那时候的琉璃,还很小。”
  李寒月继续说著:
  “每次吃她做的东西,都会吃很多。”
  “他就会笑著跟她说『还有很多,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琉璃就会嘟著嘴说,『可是太好吃了嘛』。”
  她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
  顾寒静静地听著。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听她讲述那些很久很久以前的往事。
  那些属於她、属於他、属於琉璃的往事。
  那些她从未参与过、却莫名觉得温暖的往事。
  “后来……”
  李寒月的声音顿住了。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石室中,再次陷入寂静。
  良久。
  顾寒轻声开口:
  “明天吧。”
  李寒月微微侧过头,看向她。
  顾寒迎上她的目光,声音温和:
  “明天,我亲自下厨。”
  “你想吃什么,我就给你做什么。”
  李寒月看著她。
  看著这张与记忆中的那个人截然不同的脸。
  看著这双与记忆中那个人却如出一辙的眼眸。
  良久。
  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
  顾寒站起身。
  她低头,看著依旧坐在地上的李寒月。
  “你……要不要出来走走?”
  她轻声问。
  李寒月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
  “再等等吧。”
  她的目光,落在那口玄棺上:
  “我想再陪他一会儿。”
  顾寒没有再劝。
  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
  “那……明天你来找我。”
  李寒月轻轻“嗯”了一声。
  顾寒转身,朝著石室外走去。
  走到石室门口时,她停住脚步。
  她没有回头。
  “寒月道友。”
  李寒月微微抬起头,望向她的背影。
  顾寒背对著她,声音很轻:
  “他一直希望,你能好好活著。”
  “去看看他未曾看过的风景。”
  “走他未曾走过的路。”
  “这……是他最后的心愿。”
  说完,她迈步走出了石室。
  身影,渐渐消失在通道尽头。
  石室中。
  李寒月依旧坐在玄棺旁。
  她望著那口温润如月的玄棺,望著那流转的云雾纹。
  良久。
  她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很轻:
  “你看到了吗?”
  “她……真的和你很像。”
  一滴泪,无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