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虎父何生犬子嘆,赤诚反成江山累
  第260章 虎父何生犬子嘆,赤诚反成江山累
  听著扶苏那一套满口仁义道德的说辞,贏政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眼中的温度骤降。
  又是这一套!
  又是这所谓的仁义道德!
  他的这一套,到底要说到什么时候?
  自己当初让儒家来教他,真的是教错了。
  “扶苏!”
  贏政猛地一拍案几,厉声喝道,“你以为治国是孩童嬉戏吗?是要哄著大家开心的吗?”
  大殿內,空气都好似在这时候凝固了。
  “不树立法的威严,不以法取信於天下,大秦的江山便是建立在流沙之上的楼阁!风一吹,不用六国余孽动手,自己就散了!”
  “你口口声声说只顾著宗室的面子,只顾著那所谓的骨肉亲情,可你曾想过律法的尊严?”
  “你让天下百姓如何看待朕的公正?又如何肯信朝廷半个字?!”
  扶苏被骂得身子一颤,却仍倔强地抬起头:“父皇!叔伯兄弟们纵有小过,亦当由宗正府闭门诫训,令其改过自新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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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昭告天下,便是將皇家的遮羞布扯下来任人践踏,岂非寒了宗室之心,让亲者痛,仇者快?”
  “小过?”
  贏政怒极反笑。
  他一把抓起案几上那捲刚才还在查看的少府计薄,狠狠地掷在了扶苏的面前。
  “你给朕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便是你口中的小过”?”
  贏政从御座上霍然起身,几步走到台阶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令他又爱又恨的长子:“强占民田千顷,致使百户流离失所;剋扣边关军功赏赐,令浴血將士寒心!更有甚者,侵吞治水款项,置下游万民性命於不顾!”
  “这就是你所谓的小过”?!”
  “若不是他们是大秦宗室,朕早就该车裂了这群“蛀虫”了。”
  扶苏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可置信,而看著扶苏的表情,贏政更加失望了。
  他深吸一口气,指著扶苏的鼻子,语气冷然道:“你可知为何天幕之中,那个未来的你,最后会蠢到被一封偽詔逼得自杀?
  ,祖龙的一番话,再次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的敲击在扶苏心口。
  “就是因为你这愚蠢的仁慈!你这毫无原则、分不清轻重缓急的妇人之仁!
  ”
  “你以为退让是德?你以为包庇是仁?那是软弱!是无能!”
  扶苏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眼见局势僵持,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一直沉默的贏辰適时地站了出来。
  他缓缓走到扶苏身侧,並没有直接反驳,而是先行了一礼,跪奏道:“父皇息怒,长兄亦是一片赤诚之心,重宗室名誉,本也是为了维护皇家体面。”
  听到这话,扶苏有些感激地看向贏辰,却听贏辰话锋一转。
  “但长兄,你只知仁恕,却不知法威生仁之理。”
  贏辰转头看向扶苏,“若贵族违法不究,百姓积怨便会如地火奔行,终有一日会焚毁这万里江山。”
  “到那时,国破家亡,皇家哪里还有体面可言?”
  说著,贏辰顿了顿,朝著扶苏发出了邀请。
  “长兄常居深宫,所见皆是书卷上的道理。”
  “既如此,长兄可愿隨臣弟往驪山一观?”
  “唯有真正意义上的接触庶民,长兄或许就能够明白,治理大秦依靠的不仅仅是仁恕”之道,还有公正”二字!”
  “这————”
  扶苏怔然无语,嘴唇囁嚅著,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贏政冷眼看著这一幕,心中到怒火稍微平息,但眼中的失望却未减半分。
  他重新坐回御座,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冷硬:“扶苏,你抱著这些迂腐之见,满脑子都是那些腐儒灌输给你的酸臭文章,怎能有资格担得起大秦的江山?怎配做朕的儿子!”
  “退下吧!”
  贏政疲惫地挥了挥手,仿佛赶苍蝇一般:“回宫去好好反省,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出宫门半步!”
  失望够了。
  此时的贏政,已经没有什么耐心,想听著扶苏说下去了。
  “父皇————”
  贏辰还想说些什么,但贏政冷声说道:“好了,老六,你不必给他求情。”
  “若是他自己想不通,谁说也没有用,不过是朽木不可雕也罢了。”
  见此情形,贏辰自然不好继续说些什么。
  在他眼中扶苏虽然迂腐一些,但本心不坏。
  扶苏面若死灰,眼神空洞。
  良久,他才颤颤巍巍地磕了个头,声音嘶哑:“儿臣————遵旨。”
  他站起身,失魂落魄地向外走去。
  路过贏辰身边时,他脚步微微一顿。
  虽然低垂著眼帘,但那眼角的余光中,却分明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不甘与怨愤。
  为何?
  为何父皇对老六总是这般偏爱?
  为何老六的那些离经叛道之策,父皇总是言听计从,而自己秉持圣人教诲,却屡遭斥责?
  他认可天幕中的一些举措,但是扶苏所持有的理念,还是儒家那套。
  可以说,学习儒家开始,他就將儒门的这一套奉为了圭桌。
  又怎么可能一两件事情,彻底改变他的理念呢。
  可以说,扶苏是学儒门之道,学成了臣子之学。
  而贏政希望扶苏学的是帝王学。
  等到扶苏离开,大殿內则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贏政没有看贏辰,目光则仿佛像是穿透了殿壁,望向了遥远的过去。
  过了一会,祖龙才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到疲惫。
  “老六,此处再无旁人,你觉得,你这长兄如何?”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贏辰楞了下。
  他心头一凛,沉吟了片刻,方才开口答道:“父皇对於长兄的苦心,儿臣自然是理解的。”
  “然,长兄其人,非是品性有亏,恰恰相反,他太执著於一个纯”字。”
  “哦?”贏政终於转过目光,带著探究。
  “他读圣贤书,便篤信书中每一字都是金科玉律,期望世间万物都能如书中所言般运行。”
  “他追求的,是一个非黑即白、充满理想仁爱的完美世界。”贏辰顿了顿,继续道,“此心赤诚,犹如未经雕琢之美玉,然而————”
  “然而,对於帝王来说,若只求自身道德无瑕,而无法驾驭这世间的灰色与混沌,便是將江山社稷置於险地!”
  贏政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有些惆悵的道:“朕何尝不知,法家之术如虎狼之药,可定天下,亦可伤国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