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地狱纪律:规矩,是唯一的活路
  “嗷呜——!!!”
  这一嗓子,不像人叫。
  晨光如生锈的钝刀,费劲地割开峡谷的昏暗。
  风雪卷著冰渣子,那是老天爷在磨牙。
  鬼力赤骑在马上,眼珠子暴突,红血丝爬满眼白。
  上一秒,他还以为自己撞见阎王爷的点卯现场。
  可等看清那些从阴影里涌出来的东西,他愣住。
  接著,那张被冻疮烂透的脸上,五官开始变形、抽动。
  那是想笑,又不敢太放肆,最后憋成的一种怪诞表情。
  “哈……哈哈……”
  鬼力赤指著前方,转头看向合啊台:
  “你看……你睁大狗眼看看,那是些什么玩意儿?”
  前方二百步。
  那涌出来的五万人,哪有半点人样?
  没有甲冑,甚至没有衣服。
  很多人身上就掛著几片破烂羊皮,大腿冻得乌青,有的光著一只脚,脚掌全是黑血。
  手里的傢伙更是寒磣。
  全部都是乱七八糟的长枪,马刀,都是乱七八糟的玩意。
  一个个瘦得跟成精的骷髏似的,肋骨根根外翻,站风里都打摆子。
  这就想拦住他大元最精锐的一万怯薛军?
  这特么是来碰瓷的吧?
  “长生天开眼了!!”
  鬼力赤狂笑,那是劫后余生的癲狂:“李景隆是个傻子!是个彻头彻尾的草包!!”
  “他把这群垃圾放出来当路障?想笑死本汗吗?”
  合啊台握刀的手也不抖了,底气一下就足了。
  是啊,这就是一堆会喘气的垃圾。
  骑兵衝锋怕什么?
  怕长枪林,怕火器墙,怕重盾阵。
  唯独不怕这种脆皮步兵。
  只要马蹄子抡起来,这帮废物就是地上的烂泥,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大汗!!”
  合啊台弯刀一指,刀尖对准那白马银甲的身影:“衝过去!!踩烂他们!!衝破这道人墙,咱们就回家了!!”
  “全军突击!!杀!!”
  “吼!!”
  一万名怯薛军。
  双层皮甲、精钢马刀、即便疲惫依旧雄壮的战马。
  钢铁洪流发出的轰鸣,震得峡谷两边的积雪簌簌直落。
  二百步。
  对於全速衝锋的骑兵,也就眨巴几下眼的功夫。
  在这股毁灭性的力量面前,那五万衣衫襤褸的“叫花子”,显得既滑稽又可怜。
  碰上就是死,擦著就是伤。
  这是常识。
  是草原上三岁小孩都知道的铁律。
  ……
  门洞前。
  李景隆纹丝不动。
  面前衝过来的一万杀神,在他看来不过是一阵微不足道的风。
  “都听到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温柔得甚至有点腻人。
  不过眨眼功夫,原本还在躁动低吼的五万“疯狗”,一下被掐住脖子似的。
  静。
  周遭没有半点声响。
  只剩下风声,和越来越近、如闷雷般的马蹄声。
  这五万人眼內原本那种绿油油的飢饿光芒,听到这个声音后,立刻变了。
  那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也是一种近乎病態的崇拜。
  在这生不如死的一个月里,这个戴面具的男人,就是他们的天,是掌管那一口吃食的活阎王。
  “规矩第一条。”
  李景隆面具后的眼眸弯成一弯好看的月牙。
  “早饭,只有五千份。”
  “谁抢到了……”
  他手里的马鞭轻抬,指向那排山倒海衝来的钢铁洪流。
  “谁,就有饭吃。”
  话音落地。
  震天的声响传来!
  那种名为“理智”的东西,彻底消散了。
  没有吶喊,没有口號,没有一个人因为恐惧后退半步。
  在鬼力赤震惊到呆滯的目光中,这群“垃圾”做出一个极其反人类的动作。
  前排三千人,齐刷刷往地上一趴。
  不是躲。
  是用后背、用肋骨、用大腿,在坚硬的冻土上铺成一张“肉毯子”。
  后排的人踩著前排的身体,继续往前铺。
  一层,两层,三层。
  眨眼间,一道由活人堆成的、软绵绵却足有半人高的“肉墙”,横在路中间。
  “这……这特么干什么?”
  冲在最前面的怯薛军千夫长,脑子直接宕机。
  集体自杀?
  碰瓷?
  来不及细想,战马已经撞上去。
  “给老子碎!!”
  千夫长狞笑,战马高高跃起,铁蹄带著千钧之力,狠狠踏进肉堆里。
  噗嗤——!!
  不是金铁交鸣,是一声沉闷到让人牙酸的骨肉碎裂声。
  下面的几个“疯狗”,胸腔当场塌陷,內臟碎片混著血浆从嘴里喷出来。
  但他们没叫。
  一声没吭。
  甚至在断气的前一秒,那枯瘦如鸡爪的手,竟然死死扣进马蹄铁的缝隙里,用尽最后的力气——
  往下拉!
  “唏律律——!!”
  战马没能跑起来。
  那种蹄子陷进烂肉里、被人死死拽住的黏腻感,让战马感到强烈的惊恐。
  衝锋速度一降,骑兵就是活靶子。
  “肉!!”
  “肉啊!!!”
  不知道是谁先喊一嗓子。
  无数只手从肉墙缝隙里伸出来。
  抓马腿,薅马尾巴,甚至直接抱住骑兵的靴子。
  那千夫长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整个人忽然一沉。
  七八个“骷髏”掛在了他的马上。
  没有刀?
  没关係。
  他们张开嘴,露出焦黄的牙齿,对著马腿、马腹,甚至是千夫长的小腿,狠狠咬下去。
  撕扯!
  咀嚼!
  “啊!!!”
  千夫长发出悽厉惨叫。
  这不是打仗,这是掉进食人蚁的巢穴!
  他挥刀狂砍。
  噗!
  一颗蓬乱的人头飞起。
  但那具无头尸体依然死死抱著马腿。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扑上来。
  前面的被砍死,后面的踩著尸体继续上。
  他们眼里没有对死的怕,只有对那口“早饭”的馋。
  “下来吧你!!”
  一个缺了半个耳朵的“疯狗”,左臂被砍断,却借著这股劲,右手握著短剑,狠狠捅进战马脖子的大动脉。
  噗嗤!热血喷他一脸。
  他狂热地舔了舔嘴角的血。
  战马悲鸣侧翻,千夫长被甩飞出去。
  还没落地,十几个人影就把他淹没。
  没有刀光剑影。
  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撕咬声,吞咽声,还有骨头被石头砸碎的低沉声响。
  “呕……”
  鬼力赤冲在后面,勒住马,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太噁心了。
  太恐怖了。
  那一万怯薛军,就像是一头撞进了沼泽。
  一片由血肉组成的、会吃人的沼泽。
  这些“叫花子”不懂战术,也不讲武德,就是单纯地往上堆。
  你砍死我一个,我抱住你一条腿。
  你砍死我十个,我就把你拽下来当早饭。
  只要落地,那就是自助餐。
  “疯了……都疯了……”
  合啊台眼睁睁看著一个百夫长被活活勒死,身上的皮甲被扒得精光,连那双沾泥的靴子都被人抢走去啃。
  “別停!!!”
  鬼力赤回过神,头皮发炸,歇斯底里地咆哮:“別跟这群怪物纠缠!!踩过去!!马別停!!”
  “停下就是死!!”
  可是,晚了。
  肉墙太厚,人太密,命太贱。
  前面的战马倒下成了新的路障,后面的衝上来,瞬间被黑色的人潮淹没。
  五万人对一万人。
  如果是正常军队,一万骑兵能追著五万步兵砍瓜切菜。
  但如果是五万个不怕死、不知痛、只想吃一口饱饭的疯子……
  那就是骑兵的坟墓。
  “滚开!!我是黄金家族的勇士!!我是……”
  噗!
  一块大石头狠狠砸在那人脸上,把那高贵的血统直接砸成烂番茄。
  ……
  峡谷上方,两侧高崖。
  朱棣勒马佇立,风吹乱他的鬍鬚。
  他那双握惯刀、见惯了生死的手,此刻紧紧攥著马鞭。
  身后,徐辉祖、蓝玉,还有那群杀才將领,全都沉默。
  所有人都没出声。
  这种打法,已经超出“战爭”的范畴。
  这是单纯的、赤裸裸的、让人灵魂战慄的吞噬。
  而他们的视野完全聚集在那个白袍的银甲的李景隆身上。
  而在城门哪里的李景隆好像感觉到他们的视野感应。
  那双无情的眼神直接的扫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