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五万俘虏怎么处理?姚广孝:贫僧正好缺修路的!
  姚广孝坐在破败的輜重车上。
  “阿弥陀佛。”
  这一声佛號宣得慈悲,却听得旁边的千户赵老三头皮发炸。
  “大……大师的意思是,放了?”赵老三看著那乌泱泱跪一地的五万蒙古降兵,试探著问。
  姚广孝终於睁眼。
  夜色里,那双三角眼哪有半点佛光?
  分明是屠夫在挑案板上的肉。
  “放?”
  姚广孝拎著黑僧袍跳下车,布鞋踩在冻硬的血泥上,咯吱作响。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点了点德胜门外那几个被炸药包轰出来的巨坑。
  “放了他们,死在护城河底下的燕山卫兄弟能答应?”
  “赵千户,做人要慈悲。”
  姚广孝走到一名蒙古千夫长面前。
  那人腿断了,骨头茬子戳在外面,正疼得浑身抽搐。
  老和尚伸出手,温柔地帮对方扶正歪掉的皮帽子。
  “既然重伤治不好,活著也是遭罪,那是无间地狱。咱们得帮帮他们,早登极乐。”
  赵老三喉结艰难滚动。
  他懂了。
  “大师,您是说……那一万两千个重伤的,全……全那个?”他伸手在脖子上比划一下。
  “太脏。”
  姚广孝嫌弃地摇摇头:“刀砍卷了还得磨,血流多了还得洗地,浪费。过两天回暖,尸体烂了容易生疫病。”
  他背过手。
  “传令。”
  “让那三万八千个还能喘气的,每人发把铲子。去那几个大坑边上,把坑给贫僧挖深点,挖宽点,一定要方方正正。”
  “告诉他们,挖得好的,今晚赏一碗热粥。”
  赵老三愣住。
  “那……挖不好的呢?”
  姚广孝笑了。
  笑声如夜梟,令人毛骨悚然。
  “那就跟那一万两千个『重伤员』一起,下去躺著填坑。”
  杀人诛心。
  让俘虏自己挖坑,埋昔日的同袍兄弟。
  “还愣著干什么?等贫僧给你念经?”
  姚广孝重新爬上车,从怀里掏出那本被翻得卷边的《工程营造简录》,借著火把的光,在上面勾勾画画。
  嘴里念念有词:
  “本来五万劳力……现在剩三万八。修官道要人,西山开矿要人,烧水泥还得要人……嘖,人手有点紧啊。”
  “殿下说得对,杀人是最下乘的手段。把人变成生產资料,让他们干到死,才是大慈悲。”
  合上书,老和尚眯著眼看向东方。
  那里是古北口。
  “殿下,贫僧这头活儿干得利索。您那边的口袋,可得扎紧了,別漏了財。”
  ……
  与此同时。
  北平以东,两百里。
  “快!!都別停!!”
  鬼力赤整个人趴在马背上,手里的马鞭已经抽断三根。
  他不敢回头。
  蓝玉那个疯子就在后面。
  那种被饿狼死死咬住喉咙的窒息感,让他觉得那把锈跡斑斑的马刀隨时都会砍在脖子上。
  “大汗……跑不动了……”
  身侧,阿鲁台嘴唇乾裂如树皮:“马跑死了三千多匹!部落里人掉队了一大半……”
  “別管那些累赘!!”
  鬼力赤猛地扭头,眼珠里全是红血丝,像头被逼入绝境的疯兽。
  “只要核心还在!只要手里的弯刀还在!女人可以再抢!孩子可以再生!!”
  他抬起僵硬的手臂,指著前方夜色中模糊的山影轮廓。
  “古北口!!”
  “前面就是古北口!!”
  鬼力赤的声音带著癲狂的希冀。
  “那里是大明的北大门!也是咱们回家的门!!”
  “我知道那个地方!守军只有千把人!千户是个贪財的废物!!”
  “只要衝过去!哪怕是用尸体填!也要把那破关口给我填平了!!”
  “出了关,就是咱们的草场!到时候天高任鸟飞!等我回去收拾旧部,联络韃靼和瓦剌,咱们还能捲土重来!!”
  这番话,是强心针,狠狠扎进身后九万残兵的心里。
  回家。
  只要逃出这个该死的地方,逃离那个满地火药炸雷、满天弹雨的噩梦之地。
  “冲啊!!”
  “回家!!”
  濒临崩溃的队伍,在求生欲的刺激下,榨乾最后一丝体力。
  战马嘶鸣,人如洪流,疯狂涌向那条狭窄的峡谷通道。
  近了。
  更近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
  古北口的轮廓在晨曦中清晰起来。
  两侧峭壁如刀,中间的关楼卡在咽喉要道上,静得诡异。
  “看!!”
  鬼力赤狂喜大叫,五官扭曲:“没人!!城头上没人!!连个火把都没有!!”
  “那个废物千户肯定还在睡觉!!”
  “长生天保佑!!这是给我们留的活路啊!!”
  阿鲁台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一脸。
  太惨了。
  三十万大军,折在北平城下二十多万。
  要是再把这最后一点家底扔在这儿,黄金家族就真的绝后。
  “快!!趁著天没亮透!衝过去!!”
  “抢关!!”
  一万名最精锐的怯薛军护著鬼力赤,如同一支离弦的黑箭,直插关口。
  五里。
  三里。
  一里。
  那扇略显破败的关门就在眼前,甚至能看清门上生锈的铁钉。
  鬼力赤心臟狂跳,鼻腔里似乎已经闻到关外草原那夹杂著牛粪味的自由空气。
  那是生的味道。
  “撞开它!!给我撞开……吁——!!!”
  就在战马距离关门不到两百步时。
  鬼力赤瞳孔骤缩。
  他猛勒韁绳,胯下宝马人立而起,发出悽厉嘶鸣,差点把他甩飞。
  “停下!!!”
  “都给老子停下!!!”
  “大汗?怎么了?门就在前面啊!!”阿鲁台焦急衝上来,差点撞翻鬼力赤。
  鬼力赤没说话。
  他僵在马背上,灵魂都被冻住。
  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古北口的城楼。
  晨风吹过。
  原本空荡荡的城头上,突然——
  “呼啦!!”
  一面大旗,毫无徵兆地竖起。
  明黄。
  龙旗。
  大明皇室亲征的御驾大旗!
  紧接著。
  “呼啦!呼啦!呼啦!”
  无数旌旗在晨光中拔地而起,瞬间插满整个关隘城头。
  正中,斗大的金字——“明”。
  左边,黑底红字透著肃杀——“朱”。
  右边,一面迎风狂舞的帅旗——“李”。
  而在最中央那杆大旗下。
  站著一个人。
  根本不是什么贪財千户。
  哪怕隔著几百步,鬼力赤也能看清那个身影。
  一身布衣,披著猩红战袍,怀里似乎还抱著个孩子。
  他就那么静静站在城楼边缘,身后是密密麻麻如林竖起的火枪,还有那些黑洞洞的火炮口。
  “李……李景隆……”
  鬼力赤牙齿打颤。
  他认识那面旗。
  李文忠的儿子,那个在草原传说中的草包,却在这一战里像疯狗一样咬死不放的“紈絝”。
  但让他绝望的,不是李景隆。
  是那面“朱“字旗。
  还有那面象徵大明正统的龙旗。
  “怎么可能……”
  阿鲁台手里的弯刀“噹啷”坠地:“那是……那是传说中的那个恶魔太孙吗?”
  “怎么会在这里……他们是飞过来的……”
  鬼力赤绝望闭眼。
  这是个局。
  一个把他这只草原老狼,一步步赶进死胡同的惊天杀局。
  北平是饵,朱高煦是肉盾,连輜重营都是饵。
  这里不是生门。
  是死地!
  城楼上。
  朱雄英单手抱著二宝,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城垛积雪。
  他看著下方绝望的蒙古骑兵。
  “小宝啊。”
  小宝声音小声:
  “在。”
  “听说,这帮人想回家?”
  朱雄英嘴角微扬,指了指下方如丧考妣的鬼力赤。
  “那是好事,孤最喜欢成人之美。”
  鬼力赤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一丝难以置信的希望。
  难道……有诈?
  还是想招降?
  “告诉他们。”
  朱雄英的声音骤然转冷。
  “此路,不通。”
  “想活命的,下马,跪下,把脑袋贴在地上。”
  “想衝过去的……”
  朱雄英眼神中闪过一丝暴戾。
  “那就给孤把门打开。”
  什么?
  小宝一愣,鬼力赤也是一愣。
  不开炮?
  不开枪?
  开门?
  “轰隆隆——”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那扇紧闭的古北口关门,竟然真的缓缓拉开。
  並没有想像中的伏兵杀出。
  只有一个骑著高头大马的银甲將军,孤零零地立在门洞正中。
  李景隆。
  他戴著头盔,脸上却是黑色的面具,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著马鞭。
  “哟,这不是鬼力赤大汗吗?”
  李景隆笑眯眯地打个招呼。
  “想过关啊?”
  鬼力赤死死盯著那个空荡荡的门洞,心臟狂跳。
  只有一个人?
  这是空城计?
  “衝过去!!那是空城计!!”鬼力赤嘶吼,举刀欲冲。
  就在这时。
  李景隆侧过身,极其优雅地做一个“请”的手势。
  “来,认识一下孤的新朋友。”
  下一秒。
  大地开始颤抖。
  不是马蹄声。
  是一种沉闷的、密集的、像是无数野兽在喉咙里低吼的声音。
  从李景隆身后的门洞里,从两侧的山坳里,甚至从城墙的夹缝里。
  涌出一片黑色的潮水。
  那不是大明的正规军。
  那是一群穿著破烂皮袄、头髮蓬乱、眼神比狼还要凶残的“怪物”。
  五万人。
  整整五万名在这个冬天被李景隆像熬鹰一样熬出来的草原俘虏。
  他们手里没有像制式的兵器,只有各种马刀,各种乱七八糟的武器,都是抢来的。
  但他们看著昔日大汗的眼神,没有敬畏。
  只有飢饿。
  只有一种想要把眼前一切活物撕碎换肉吃的癲狂。
  “那是……我的族人?”阿鲁台看傻了。
  李景隆猛地挥鞭,在空中抽出一声爆响。
  啪!
  “开饭了!!!”
  这三个字,就是咒语。
  “嗷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