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哪来这么多酸臭味!?
  神弃之地的风,总是带著股透进骨子里的寒意。
  即便那棵梧桐神木已经復甦,金色的神曦照亮了半个葬神渊,但这片被天地遗弃了万年的荒原,想要彻底回暖,还得些时日。
  一辆略显破旧的马车,在碎石铺就的古道上缓缓前行。
  拉车的是两匹从搬山宗顺来的石鳞马,蹄子宽大,踩在乱石上稳当得很。
  赶车的是个只有三尺高,顶著一头稀疏的绿毛,正是那个刚抱上金大腿的土灵。
  它手里挥著鞭子,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小调,那张皱巴巴的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喜气。
  这回算是赌对了。
  不仅保住了小命,还混了个“地德真君”的空头许诺。
  虽然现在还没兑现,但看车里那两位的架势,这事儿八成能成。
  只要跟著这两位爷回了神都,以后那就是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啃泥巴了。
  想到这,土灵手里的鞭子挥得更勤快了些。
  “驾!”
  石鳞马打了个响鼻,加快了步子。
  车厢內。
  顾乡靠在软垫上,手里拿著一卷从搬山宗藏书阁顺来的古籍,正看得入神。
  苏青就坐在他旁边。
  因为那“十米限制”,两人现在几乎是形影不离。
  苏青百无聊赖地玩著顾乡腰间的玉佩。
  那是龙纹玉佩,之前她分魂寄居的地方,如今虽然拿回了本体,但这玉佩被顾乡用心头血养了这么久,上面全是他的气息。
  摸著暖和。
  苏青把玉佩贴在脸上,蹭了蹭。
  然后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顾乡。
  这傢伙,看书看得比看她还认真。
  苏青心里有些不爽。
  她伸出脚,轻轻踢了踢顾乡的小腿。
  顾乡没动。
  苏青加大了力度。
  顾乡还是没动,只是翻了一页书。
  苏青眯了眯眼。
  她突然伸出手,一把抽走了顾乡手里的书。
  顾乡这才回过神来。
  他看著空空如也的手,又看了看一脸“我很不爽”的苏青,无奈地笑了笑。
  “怎么了?”
  苏青把书扔到一边,身子往后一仰,靠在车厢壁上。
  “冷。”
  她吐出一个字。
  顾乡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苏青身上的红衣。
  那是用天狐妖力幻化出来的法衣,水火不侵,寒暑不避。
  再加上她现在已经是化相境的大妖,肉身强横,怎么会怕这点寒气?
  但他没有拆穿。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往苏青那边挪了挪。
  “哪里冷?”
  苏青指了指自己的脸。
  “这儿。”
  顾乡伸出手。
  他的手掌宽大,指节分明,掌心里带著一层薄薄的茧子。
  那是常年握笔,后来又握剑留下的痕跡。
  他把手掌贴在苏青的脸颊上。
  掌心温热。
  苏青的脸確实有些凉。
  那是神木初愈,体內阴阳二气尚未完全调和的缘故。
  顾乡的手掌很大,几乎盖住了苏青半张脸。
  他轻轻摩挲了一下。
  “还冷吗?”
  苏青没说话。
  她看著顾乡。
  那双狭长的狐狸眼里,倒映著顾乡的影子。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甜。
  没有了往日的傲娇,也没有了那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艷。
  就像是一个刚刚討到了糖吃的孩子。
  她微微侧过头。
  用脸颊在顾乡的掌心里蹭了蹭。
  一下,两一下。
  像只慵懒的小猫。
  又像只撒娇的小狗。
  顾乡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根羽毛轻轻挠了一下心尖。
  酥酥麻麻的。
  他看著苏青。
  看著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九尾天狐,此刻却如此乖巧地依偎在自己掌心。
  这几年的苦与痛。
  在这一刻,似乎都值了。
  顾乡的手指动了动,轻轻颳了刮她的鼻樑。
  “傻样。”
  苏青哼了一声,却没有躲开。
  她闭上眼,享受著这份难得的温存。
  “顾乡。”
  “嗯?”
  “回了神都,你想干嘛?”
  顾乡想了想。
  “先去吏部销假,然后去宫里谢恩。”
  “再然后……”
  他顿了顿。
  “带你去吃烧鸡。”
  苏青睁开眼,白了他一眼。
  “出息。”
  “你就这点追求?”
  顾乡笑了笑。
  “那你说,干嘛?”
  苏青想了想。
  “我要把醉仙居买下来。”
  “以后天天吃,顿顿吃。”
  “还要把那个说书的抓来,让他天天给我讲故事。”
  顾乡哑然失笑。
  “好。”
  “都依你。”
  “只要你高兴,把皇宫买下来都行。”
  苏青撇了撇嘴。
  “吹牛。”
  “你那点俸禄,连皇宫的一个角都买不起。”
  顾乡也不恼。
  他把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捧住苏青的脸。
  “买不起皇宫。”
  “但我能把我自己卖给你。”
  “当朝宰相,应该还值点钱吧?”
  苏青看著他。
  看著他眼里的认真。
  她突然凑过去,在顾乡的唇上啄了一下。
  “成交。”
  “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要是敢跑……”
  她挥了挥拳头。
  “我就把你腿打断。”
  顾乡握住她的拳头,包在手心里。
  “不跑。”
  “这辈子都不跑。”
  “下辈子也不跑。”
  车厢外。
  土灵听著里面的动静,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酸臭味。
  比神弃之地的尸气还衝。
  它摇了摇头,嘆了口气。
  做妖难。
  做个单身妖更难。
  做个还要给两口子赶车的单身妖,那是难上加难。
  它挥了挥鞭子。
  “驾!”
  马车顛簸了一下。
  苏青身子一歪,倒进了顾乡怀里。
  顾乡顺势搂住她的腰。
  苏青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他怀里。
  “顾乡。”
  “嗯?”
  “那个十米限制……”
  “怎么了?”
  “你上朝的时候,我怎么办?”
  顾乡愣了一下。
  这確实是个问题。
  金鑾殿上,百官朝拜。
  他身为宰相,站在最前面。
  要是苏青也跟著……
  那画面,太美,不敢看。
  “要不……”
  顾乡想了想。
  “我在龙椅旁边给你加个座?”
  苏青翻了个白眼。
  “你想让那帮御史参死你啊?”
  “妖妃乱政,宰相昏庸。”
  “这罪名,够你喝一壶的。”
  顾乡笑了笑。
  “怕什么。”
  “反正我现在名声也不好。”
  “活阎王,剥皮相。”
  “再多一条惧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苏青掐了他一把。
  “谁是你內人?”
  “还没过门呢。”
  顾乡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快了。”
  “回了神都,我就让礼部准备。”
  “三书六礼,明媒正娶。”
  “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
  “苏青,是我顾乡的媳妇。”
  苏青没说话。
  只是把头埋得更深了些。
  过了许久。
  车厢里传出一声极轻的呢喃。
  “呆子。”
  马车驶出了神弃之地的范围。
  前方的天空,渐渐亮了起来。
  不再是那种灰濛濛的死寂。
  而是带著生机的蓝。
  路边的草丛里,偶尔能看到几朵野花。
  虽然瘦小,却开得倔强。
  就像这世间的缘分。
  兜兜转转。
  歷经生死。
  终究还是开出了花。
  顾乡看著怀里的人。
  苏青已经睡著了。
  呼吸均匀,睫毛微颤。
  那只手,还紧紧抓著他的衣襟。
  像是怕一鬆手,他就会消失一样。
  顾乡低下头。
  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睡吧。
  我的青儿。
  回家的路,还长著呢。
  只要你在。
  这路,我就愿意一直走下去。
  哪怕走到地老天荒。
  哪怕走到海枯石烂。
  只要你在。
  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