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洛水村
  方圆刚要举筷,怀里的小紫貂忽然竖起耳朵,喉间发出极轻的“吱吱”两声。
  他眼神微动,几乎同时,院门被叩响了。
  这么晚了?
  方才与左邻右舍都照过面,该不会有旁人登门。
  他放下碗筷,示意柳婉婉带著孩子稍安,自己起身去应门。
  门閂拉开,外面站著个魁梧身影,竟是去而復返的赵铁。
  他手里提著个油纸包,腋下还夹著个布包袱。
  “方兄弟,没打扰吧?”赵铁咧嘴一笑,把油纸包往前一递,
  “刚路过烧腊铺子,顺手带了只鸡,给你们加个菜。”
  又抖开包袱,是两套靛蓝色的布武服,“馆里学徒的衣裳,你先凑合穿。”
  方圆怔了怔,连忙接过:“赵大哥太破费了。快请进来坐。”
  “不了不了,”赵铁摆手,朝院里瞟了一眼,瞧见桌上刚摆好的饭菜,
  “你们吃著,我这就回。明日辰时,记得到武馆来。”
  他压低声,“师傅明日得空,我正好带你认认路数。”
  方圆会意,郑重抱拳:“有劳赵兄。”
  显然明天是个重要的日子。
  赵铁哈哈一笑,转身大步没入夜色中,脚步声在空巷里格外清晰。
  关上门,油纸包里烧鸡的香气散开,与小院的饭菜香混在一处。
  方圆看著手中质地扎实的武服,心下明了。
  这赵铁看著粗豪,处事却细致,既全了礼数,又不著痕跡地打点好明日要事。
  柳婉婉接过衣裳摸了摸:“这赵铁,是个周到人。”
  小豆丁眼巴巴望著烧鸡,又看看哥哥。
  明日武馆之行,怕是另有一番天地了,可以见识一下真正的武道!
  油纸包一打开,浓烈的肉香四溢。
  小豆丁扒著桌沿,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盯著那只油光发亮的烧鸡直咽口水。
  “好、好香呀……”她小声惊嘆,像是怕惊跑了这难得的美味。
  角落里紫影一闪,小紫貂立起身子,黑亮的眼睛紧盯烧鸡。
  方圆撕下只鸡腿,蹲下身:“小傢伙,尝尝不一样的。“
  小紫貂警惕地嗅嗅。
  试探著咬了一小口,突然竖起尾巴,两只前爪抱住鸡腿大快朵颐。
  “慢点吃。“方圆轻抚它毛茸茸的背脊,通过兽语能感受到小傢伙传来的愉悦。
  油灯下,一家人围坐桌前。
  小紫貂窝在方圆膝头,满足地舔著爪子,窗外月色清冷,屋內却暖意融融。
  柳婉婉撕下仅剩下另一只鸡腿,小豆丁立刻双手接住,张嘴就咬了一大口。
  油脂顺著她的小下巴往下淌,她忙不迭伸出舌头去舔,含含糊糊地欢呼:
  “好好吃!哥哥,比过年还香!”
  “在方家村时,”柳婉婉轻声说,目光有些悠远,
  “只见里陈员外家娶媳妇时抬过两只烧鸡,隔著老远都能闻见香。”
  她掰著指头算,“要是换成粗粮,够咱家吃小半月了。”
  来到县城的第一顿就这么奢侈,让她有种不真实感!
  小豆丁已经啃完了鸡腿,正专心致志地吮著指头上的油,听到柳婉婉的话,突然抬头问:
  “哥哥,以后我们天天都能吃烧鸡吗?”
  “天天吃?”柳婉婉闻言忍俊不禁,伸出沾著油光的手指轻戳小豆丁的额头,
  “美得你!这烧鸡要五十文一只呢,天天吃把你哥哥吃穷了怎么办?”
  五十文足以买一斗粟米,让全家人吃好久了。
  小豆丁立刻抱住方圆的胳膊摇晃:
  “哥哥最厉害了!肯定能挣很多很多钱,对不对?”
  方圆变了之后,妹妹也敢对自己撒娇了,人也变得开朗许多,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方圆笑著揉揉妹妹的脑袋:“好,哥哥努力。”
  “你就惯著她吧。”柳婉婉眼里却漾著笑意。
  她掰了块鸡翅膀递给小豆丁,“慢点吃,別噎著。”
  小紫貂一吃啃完了那个鸡腿,在桌下急得团团转,前爪扒著方圆的裤腿。
  方圆撕了条鸡肉扔给它,它立刻叼到角落,发出满足的呜呜声。
  柳婉婉看著丈夫被烛光勾勒的侧脸,忽然觉得这陌生的小院,终於有了家的模样。
  正阳武馆,內院书房。
  烛火摇曳,將陈正阳风尘僕僕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陈茵跟在他身后,顺手关紧了房门,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爹,这次去洛水村探查,还顺利吗?”
  陈茵一边为父亲斟上一杯热茶,一边忍不住问道。
  陈正阳没有立刻去接那杯茶,他坐到太师椅上,
  脸上惯常的温和笑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
  他沉默了几息,才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乾涩:
  “顺利?呵,事情,已经超出掌控了。”
  烛光映照下,他眼角的皱纹显得格外深刻:
  “同去的三名三品武者,有一人都栽在那里了,没能回来。”
  提起这事,陈正阳也是一阵后怕,若不是撤得快恐怕他也得折在那!
  当然这些没必要和女儿说。
  “什么?!”陈茵手一抖,茶水险些泼洒出来,美眸圆睁,满是难以置信,
  “连爹您都……都不能解决?那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正阳猛地抬手,做了一个严厉的禁声动作,眉头紧锁,压低声音喝道:
  “茵儿!此事休要再提!隔墙有耳,有些东西,说了犯忌讳!”
  陈茵咬著唇,不甘心地绞著衣袖,还是悻悻地闭上嘴。
  书房里一时只剩下烛芯噼啪作响的声音。
  陈正阳似乎不愿再多谈这个话题,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转移了话题,语气缓和了些:
  “不说这个了。对了,为父这次带回武馆的那个年轻人,你见过了吧?”
  提到这个,陈茵立刻撇了撇嘴,不满道:
  “见过了。爹,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多一份负担!
  您怎么又往武馆里带人?还是个来歷不明的。”
  “他叫方圆。”陈正阳纠正道,语气带著一丝欣赏,
  “此子有情有义,为了护著家小,敢跟黑虎堂的人当街动手。
  而且,我观他根基扎实,一身力气恐怕不下千斤,是个好苗子。
  先放在武馆观察观察,若心性確实不错,未尝不能收个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