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四门重迫,一座血桥
  午夜零点整。
  240毫米口径的重型炮弹落下,空气被猛然压缩,
  “嗡——”
  第一发炮弹砸在桥东引桥的冻土上。两百公斤的弹丸掀起漫天黑泥。
  整座长辛店大桥剧烈震颤,发出低频嗡鸣。
  桥面积雪瞬间震成粉尘,腾起一米多高的白雾。
  丁伟趴在沙袋后,猛地张大嘴平衡耳膜內外的压差,按住还在震颤的望远镜。
  “別抬头!看脚下!跟我口令!”
  “张嘴!抱头!离开钢板连接处!”
  一名新兵被震得鼻孔窜血,捂著耳朵在战壕里乱滚。
  老兵一脚踩住他的小腿,硬生生把他按进避弹坑,顺手把一团棉纱塞进他嘴里。
  “轰!”
  第二轮齐射。
  这一次覆盖了桥面。两发重弹落在西侧桥栏旁。
  气浪將数吨重的沙袋工事连同两块钢板直接掀飞进永定河。
  破碎的木板夹杂著弹片横扫,几名来不及隱蔽的战士瞬间倒地。
  伤员的呼救声刚起,就被更剧烈的爆炸声淹没。
  医护兵拖著伤员在满是弹坑的桥面上爬行。血水在极寒的钢板上迅速凝结。
  “止血带!快!”
  医护兵满手是血,撕开急救包,用牙齿咬开绷带,勒住伤员的大腿动脉。
  廖文克从碎石堆里探出头,灰头土脸。他吐出一口带沙砾的唾沫,眼神惊愕:
  “这他妈不是试探!这是攻坚!鬼子要一口吞了这座桥!”
  丁伟看了一眼满是裂纹的手錶,錶针指向零点零三分。
  “这种口径的重炮,装填慢。”
  丁伟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灰,
  “压三轮后必上工兵。机枪组,盯死河滩。”
  观察哨的声音嘶哑:
  “团长!西南河滩……有暗影!成排移动!”
  丁伟举起望远镜。
  在炮火间歇的硝烟缝隙里,河滩上確实出现了几十个佝僂的身影。
  他们没拿步枪,背著沉重的金属罐和管线,身后拖著几辆掛著胶轮的板车。
  那是日军工兵的切割机和乙炔瓶。
  “mg42和汤姆逊別动。”
  丁伟按住机枪手颤抖的肩膀,
  “放近了打。等进两百米。”
  炮火间歇仅持续了三分钟。
  鬼子工兵借著河雾掩护,动作极快,背著切割机衝上浅滩。后方,四挺九二式重机枪枪口指著桥头。
  丁伟盯著那个领头的鬼子军曹,直到看清对方头盔上的偽装网。
  “现在!打!”
  桥头骤亮。
  压抑许久的火力瞬间爆发。六挺mg42通用机枪同时嘶吼。
  短点射构成的交叉火网封锁河滩。
  鬼子前排的工兵根本来不及臥倒。密集的7.92毫米子弹撕碎了他们的身体,背上的乙炔瓶被击穿,喷出蓝白色的火舌,將几名工兵点燃。
  “八嘎!压制!”
  日军后方机枪阵地开始反击。重机枪子弹打在桥头钢栏上,火星乱跳。
  二连机枪阵地上,主射手身体猛地一震,胸口炸开血雾,向后倒去。
  机枪哑火。
  年轻的副射手扑上去,一把推开班长的尸体,双手抓住发烫的握把。他的手抖得厉害,弹链在供弹口卡了一下。
  “班长……我顶上!”他带著哭腔吼道,手指死死扣住扳机。
  一只有力的大手按在他的头盔上。
  丁伟不知何时爬到了他旁边,声音平稳:
  “別怕。手別抖,抖了打鸟。”
  “盯准那个扇形缺口。三发一停,三发一停。听我的节奏。”
  “噠噠噠……停。噠噠噠……停。”
  在丁伟的口令下,副射手的呼吸慢慢平復,枪口跳动变得有规律。河滩上,试图架设切割机的鬼子工兵接连栽倒。
  空气再次震盪。
  “轰——咔!”
  第三轮240重迫提前落下。
  一发炮弹直接命中桥身中段承重梁。
  没有起火,只有一声金属断裂的巨响。巨大的钢樑在烟尘中扭曲,桥面出现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缝,迅速向两侧蔓延。
  工兵连长顺著检修梯爬上来,脸色惨白:
  “团长!大梁裂了!再挨两轮,这桥就得断!”
  廖文克急了,一把拽住丁伟的领子:
  “老丁!撤吧!再不撤就跟桥一起埋这儿了!桥断了咱们守个屁!”
  丁伟一把甩开他的手,眼角赤红:
  “桥断了,比埋了还惨!那是咱们北上的喉咙!”
  他抓起步话机,对著炮营怒吼:
  “炮营!107两车!別管河滩,给我打那个观察所!看见那个闪光点了吗?那是鬼子的眼睛!不打炮阵地,先给我把他眼珠子抠出来!”
  河滩对岸高地上,日军前沿观测员正举著望远镜修正坐標。
  啸叫声覆盖了他的听觉。
  两辆卡车改装的107火箭炮在反斜面阵地完成齐射。24枚火箭弹拖著尾焰,在夜空中拉出一片密集火网。
  “轰轰轰——”
  日军观测点瞬间被火海吞没。无线电天线被炸断,几名观测员连同测距仪一起被气浪撕碎。
  失去校射,日军炮火节奏乱了拍子。第四轮炮弹偏出几百米,砸进永定河,激起冲天水柱。
  桥头压力骤减。
  魏大勇窜到丁伟身边,手里攥著两枚德制m24手雷:
  “团长,趁鬼子瞎了,我带人摸过去。砍他们拆桥队的后脖颈。”
  丁伟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桥身,点了点头:
  “十分钟。打完就退,不许恋战。”
  魏大勇一挥手,特战队借著炮烟掩护,贴著河滩死角摸了下去。
  河滩上,几辆装载拆桥器材的拖车成了活靶子。
  特战队员没有开枪,甩出一排手雷。
  “轰!轰!”
  剧烈的爆炸引爆了拖车上的氧气瓶和炸药。两辆拖车炸成废铁,四散的零件横扫周围的日军工兵。
  一名倖存的鬼子军曹满脸是血,抱著炸药包企图冲向最近的桥墩。他眼神疯狂,手里举著打火机。
  “砰。”
  一声清脆枪响。
  段鹏趴在桥栏缝隙后,慢慢拉动枪栓。
  那名军曹眉心多了一个黑洞,身体僵硬地倒向冰冷的河水,手中打火机掉进泥里熄灭。
  桥头传来一阵压抑的欢呼。
  丁伟立刻站起身,一脚踹在一个欢呼的战士屁股上:
  “別喊!省点力气!这才第一波,下一波更狠!”
  ……
  天津,法租界地下室。
  孔捷手里的菸斗已经灭了。
  电报员摘下耳机,快速抄写密码:
  “孔爷,前线电报:桥还在,缺的是时间。”
  孔捷把纸条揉碎,转头看向袁三爷。袁三爷正盯著墙上的掛钟,满头大汗。
  “老袁,再卡六小时。”
  孔捷声音很轻,却带著狠劲,
  “把那批金刚石锯片给我扣死了。还有,鬼子的备用钢缆,也给我扣住。”
  袁三爷咽了口唾沫:“孔爷,特高课的人已经到站台了,拿著枪顶著调度员的脑袋呢……”
  “那就你去。”孔捷从腰间拔出驳壳枪,拍在桌子上,“你亲自去站台盯。告诉他们,钢缆装错车了,发到塘沽去了。让他们去海里捞。”
  袁三爷看著那把枪,咬牙抓起帽子扣在头上:
  “行!这一百多斤就扔在站台上了!”
  ……
  保定,通往长辛店的公路上。
  大雨过后的路面泥泞不堪。满载弹药的卡车陷在泥里,轮子空转,溅起两米高的泥浆。
  李云龙跳下吉普车,裤腿上全是泥。
  “推!都他娘的给老子推!”
  李云龙衝著运输队吼道,“谁把长辛店的弹药车让路,老子给谁记头功!”
  赵刚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来,
  “老李,路太烂了,卡车根本走不动。照这个速度,天亮前到不了。”
  李云龙看了一眼漆黑的前方,猛地回头:
  “能走车就走车,不能走车就拆箱!上骡子!上肩膀!哪怕是爬,也得把这批105炮弹给我送到丁伟手里!”
  他抓起一个弹药箱扛在肩上,带头衝进泥地:
  “告诉丁伟,老子正在路上!让他把桥给我咬住了!”
  ……
  长辛店,桥头。
  工兵连长带著几个战士从桥下爬上来,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
  “团长,裂缝临时加固了。用了四根钢轨和所有的钢缆。”
  连长哆嗦著匯报,“但只能抗中等震盪。要是再来一发240,神仙也保不住。”
  丁伟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用袖口擦掉脸上乾涸的泥血,看了一眼东方依旧漆黑的天际线。
  “天亮前不求贏。”
  丁伟把最后一颗子弹压进弹匣,
  “只求桥不塌。”
  一直在这个前沿观察的侦察兵再次冲了回来,声音绝望:
  “团长!敌后续部队……工兵大队到了!”
  侦察兵指著南方的公路,
  “还有装甲车灯!离桥不到四公里!”
  丁伟顺著手指方向看去。
  漆黑夜幕下,无数车灯匯聚,正向著这座摇摇欲坠的孤桥涌来。那是装甲履带碾压地面的声音,低沉,且不可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