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老师来了
  司徒渊没有继续往下说。
  他退后一步,把位置让给了林希。
  前排那个提问的女生红著脸,闷头坐了回去。
  沉默蔓延了好几秒。
  然后,中间偏后的位置,一只手举了起来。
  一个穿军绿色旧棉袄的男生站起来。
  脸上有冻疮,手指粗糙,一看就是农村考上来的。
  他嗓门很大,带著明显的北方口音:
  “林总!我不跟你绕弯子!”
  “谈情怀填不饱肚子!”
  他的声音在礼堂里迴荡:
  “国內搞研究,一个月几十块钱!”
  “去灯塔国哪怕洗盘子,一个月也能挣500美金!”
  “我家里还有三个弟弟妹妹等著我寄钱回去!”
  “我们要过好日子,错了吗?!”
  这一句喊出来,礼堂里像是被捅了一个窟窿。
  不少人跟著点头。
  有人小声说“说得对”。
  这才是1983年大学生最真实、最扎心的焦虑。
  不是不爱国。
  是穷。
  林希看著这个满脸冻疮的男生,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你没算错。”
  “按黑市匯率,500美金確实是咱们国內普通工人好几年的工资。”
  “你要养家,要过日子,这没有任何错。”
  “我不跟你谈虚的。”
  “咱们就算现实的帐。”
  他转过身,指了指站在侧幕边上的一个瘦小的年轻人。
  “刘晓东,过来。”
  刘晓东从侧面走出来。
  “他叫刘晓东,今年十八岁。”
  “他如果不留在红星,去灯塔国洗盘子。”
  “按你说的,確实能拿到500美金。”
  林希的声音不疾不徐:
  “但在灯塔国,这500美金够干什么?”
  “在布鲁克林的地下室租一张床。”
  “吃最便宜的冷三明治。”
  “每天被餐厅领班指著鼻子骂『快点干活,你这个华国佬』。”
  “他的社会身份,永远是一个底层的洗碗工。”
  “没有人在乎他会什么,没有人在乎他能做什么。”
  林希顿了顿,才继续说道:
  “但在红星......”
  “他的工资加绩效分红,折算成美金,確实不如洗盘子多。”
  “可除了钱,他在国內还拥有什么?”
  林希一项一项地数:
  “他分到了带暖气和独立卫浴的新楼房。”
  “吃的是红星小食堂,肉蛋糖不限量。”
  “他每天探討技术问题的对象......”
  林希指了指司徒渊。
  “是前仙童半导体的首席模擬晶片架构师。”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他写下的每一行代码,跑在华国自己的图形作业系统上。”
  “那套系统叫太极。”
  “就在上星期。”
  “我们在配合红星汉卡,在512kb內存的国產机器上。”
  “成功跑通了全中文图形界面。”
  “苹果的lisa今年一月发布,售价9995美金。”
  “32位处理器,跑起来还卡。”
  “太极系统用16位的国產机器。”
  “靠著底层的汉卡硬加速。”
  “干了同样的事,甚至比它更流畅!”
  林希的目光落回那个满脸冻疮的男生身上。
  “刘晓东,就是太极os的架构师和主程式设计师。”
  “今年十八岁。”
  “你告诉我。”
  “500美金一个月的洗碗工。”
  “和华国第一个图形作业系统的缔造者。”
  “哪一个,更值钱?!”
  诺大的礼堂鸦雀无声。
  那个男生张了张嘴,没出声。
  林希往前走了一步。
  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在座的各位,都是燕大的天之骄子。”
  “你们寒窗十几年,千军万马杀过独木桥。”
  “难道就是为了跑到太平洋对岸。”
  “做一个高学歷的洗碗工?”
  这句话像一颗钉子,钉进了每个人的椅背里。
  有人低下了头。
  有人攥紧了拳头。
  有人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回去。
  直播间弹幕在这一刻也安静了两秒。
  然后像开了闸一样涌出来:
  【臥槽……我一个大老爷们听得头皮发麻!真的没在煽情,全他妈是大实话!】
  【四十多年后回头看,当年那批最顶尖的留学生,真正回来的有多少?】
  【但主播厉害在,他不绑架任何人。他不说“你不回来就是不爱国”。他说的是“你值得更好的选择”。这个角度太高级了!】
  林希刚缓了口气,正准备趁热打铁。
  大礼堂后排厚重的木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老旧的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
  动静不大,但在寂静的礼堂里却格外扎耳。
  一千多號人的脑袋齐刷刷往后转。
  两个便装男人先进来。
  步子很快,眼神往两边扫了一圈,站定在过道两侧。
  然后,一位年逾七旬的老人走了进来。
  身上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纽扣扣得一丝不苟。
  左胸口袋里別著一支钢笔。
  前排的燕大校长回头看了一眼。
  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
  “钱……钱老?”
  旁边的几位老教授反应慢了半拍。
  等看清来人的脸,全站了起来。
  校长快步迎上去:
  “您不是在隔壁参加研討会吗?”
  “怎么......”
  钱老摆了摆手,没接话。
  他的目光越过校长,直直地看向讲台上的林希。
  这时候,礼堂里的学生们有人认出来了。
  “是钱老……”
  “那个钱老?”
  窃窃私语像风一样从后排刮到前排。
  下一秒,“呼啦”一片。
  一千二百个座位,加上过道和窗台上的人,全部起立。
  没人组织,没人喊口令。
  这是本能。
  林希也愣了。
  他是真没想到。
  钱老今天应该在隔壁楼。
  参加一个高级別的学术研討会。
  日程排得满满当当,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钱老没理会周遭的震惊。
  一步步走上讲台。
  林希赶紧伸手去扶。
  钱老用力拍了拍林希的肩膀。
  “说得好。”
  老人的声音不算高。
  但在落针可闻的礼堂里,字字句句砸在地板上。
  “没给我丟人。”
  林希深吸了一口气,站得笔直,恭恭敬敬地弯腰喊了一声:
  “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