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燕大风云
  这番话说得极其直白,礼堂里出奇地安静了一瞬。
  林希没有趁热打铁,反而停顿了一下。
  他话锋一转,语气平缓下来:
  “但我知道。”
  “在座很多人,可能对红星没什么兴趣。”
  “因为你们觉得自己有更好的去处。”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两个英文单词。
  toefl,gre。
  “最近半年,帝都的托福培训班开了多少个?”
  “光海淀区,我听说就有十七家。”
  “燕大理科成绩排名前一百的同学里。”
  “有多少人在准备出国?”
  他放下粉笔,看著台下。
  “我没做过调查,但我猜,至少一半。”
  台下没有人反驳。
  因为这是实打实的大实话。
  1983年的华国高校,出国热已经烧到了沸点。
  托福报名排队能排到凌晨三点。
  新东方还没诞生,但民间的英语培训班已经遍地开花。
  “出国深造,学习先进技术,这没有错。”
  林希的语气很平,没有任何批判的意思。
  “但我想问一个问题。”
  他看著台下那些年轻的、聪明的、充满渴望的面孔:
  “你们想清楚了吗?”
  “你们出去,是去学东西回来建设国的。”
  “还是出去了......就不打算回来了?”
  礼堂里更安静了。
  这个问题太直接。
  直接到有些人不敢对视他的眼睛。
  沉默持续了几秒。
  第三排靠左的位置,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站了起来。
  瘦高个,穿著一件打了补丁的棉袄,但脊背挺得很直。
  “林总,我是物理系大三的,我叫周维。”
  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很清楚:
  “您说的这些数字確实很厉害。”
  “但我想说一句实话。”
  “华国和西方的科技差距,至少二十年。”
  “这不是靠一家企业能填平的。”
  “我们去更先进的地方学习、工作。”
  “站在更高的平台上,难道不应该吗?”
  “留在国內,用落后二十年的设备,闭门造车。”
  “恕我直言,这不叫爱国,这叫浪费生命。”
  他说完,礼堂里响起一片稀稀拉拉的掌声。
  显然,很多人是这么想的。
  只是没好意思说出来。
  林希看著这个叫周维的学生。
  不但没生气,反而点了点头。
  “你说得有道理。”
  台下有人愣了。
  “差距確实存在,我从来不否认。”
  他话音一顿,
  “但二十年这个数字,我有不同意见。”
  他转过身,朝侧幕招了招手。
  “陆寧,上来。”
  一个穿深色夹克的年轻人从侧面走上台。
  此人正是去年4月,汉诺瓦展上,在当地负责接待的留学生。
  陆寧站到麦克风前,有点紧张。
  他清了清嗓子。
  “大家好,我叫陆寧,”
  “三年前,魔都交大毕业。”
  “去了日耳曼慕尼黑工大读硕士。”
  “去年四月,我作为当地留学生。”
  “跟著红星科技参加了汉诺瓦国际工业博览会。”
  他停了一下。
  “参加展会之前,我跟你们的想法一模一样。”
  “我觉得国內的工业和日耳曼比,差了一个时代。”
  “我甚至觉得。”
  “在国外隨便一个车间工人的水平,都比咱们的工程师强。”
  “但那四天,我的认知被彻底打碎了。”
  陆寧的声音渐渐稳下来。
  “我亲眼看著红星的工具机。”
  “用一场暴力测试,让马扎克和西门子的工程师集体失声。”
  “我亲眼看著一个独臂的华国老工程师。”
  “用一口纯正的巴伐利亚德语。”
  “当场拆穿德玛吉演示员的数据造假。”
  “我亲眼看著那些之前对我们爱搭不理的西方厂商。”
  “在展会最后一天,排著队到红星展台来谈合作。”
  他看著台下。
  “西方確实先进。”
  “但红星,正在创造先进。”
  “今年我毕业了。”
  “我放弃了日耳曼国某个研究所的高薪邀约。”
  “回到了国內,加入了红星。”
  “因为我知道,真正的战场,在国內。”
  礼堂里没有掌声。
  但那种安静,比掌声更重。
  林希脑海中,弹幕疯了一样地滚:
  【陆寧!就是当初在采埃孚被懟的那个翻译小哥!他真留下来了!】
  【人物弧光啊……从被人嘲笑到上台作证,这波太燃了。】
  【主播这是把活gg带来了。你看,出过国、见过世面的人,最后选择了红星。】
  台下沉默了几秒。
  这时候,第五排中间,一个扎著马尾辫的女生举起了手。
  “林经理,陆学长的经歷確实让人敬佩。”
  她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很稳:
  “可西方社会更文明、更开放。”
  “个人的价值能得到真正的尊重。”
  “这一点,国內目前做不到。”
  林希没有接话。
  他偏过头,看向侧幕。
  “司徒,该你了。”
  全场的目光刷地转向舞台右侧。
  司徒渊一手捏著摺扇,一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不紧不慢地走到台中央。
  “我在硅谷待了十五年。”
  他的第一句话,就让全场屏息。
  “前仙童半导体,首席模擬晶片架构师。”
  “年薪十二万美金。”
  “帕洛阿尔托的独栋大屋。”
  “两辆车,后院有游泳池。”
  台下有人轻轻倒吸了一口气。
  1983年,十二万美金年薪。
  这个数字对在场的大学生来说,约等於天文数字。
  司徒渊的语气始终很平。
  “文明?”
  “帕洛阿尔托確实文明。”
  “草坪修得整整齐齐,邻居见面会微笑。”
  “但你往南开二十分钟,到了东圣何塞。”
  “街上有人当面朝你车窗吐口水。”
  “因为你长著一张亚洲脸。”
  “尊重?”
  “我带的团队,十二个核心工程师,七个是华人。”
  “產出占整个部门的百分之六十以上。”
  “年终评级,我连续三年都是超出预期。”
  “但每次绩效评审会上,副总裁从来不让我上主桌。”
  “理由是你的口音会影响沟通效率。”
  他顿了顿。
  “我英语什么水平,在座的老师可以找我聊两句试试。”
  没人接话。
  “核心文档,对我永远有一层权限是锁著的。”
  “我问过一次,hr的原话是。”
  “这是出於合规考虑,与你的华裔身份无关。”
  司徒渊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十五年。”
  “我替他们设计了三代晶片架构。”
  “但在那家公司的组织架构图上。”
  “我的名字永远到不了虚线框的上面。”
  “那条线叫什么?”
  “叫玻璃天花板。”
  “你看得见上面的风景,但你这辈子摸不到。”
  礼堂里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管子的水声。
  林希的脑海中,弹幕密密麻麻地滚过去:
  【別说那时候了,现在也一样。灯塔国企业里,高级技术岗华裔占37%,高管只有2%。】
  【四十年多了,天花板还在。】
  【去人家地盘当二等公民,还以为自己是人上人?!】
  【司徒渊这种级別的人都被压著,普通留学生过去能混成啥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