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不过是报应
  【哎,婉棠做这些还有什么用呢?既然皇上都已经走了第一步了,你宫里面的这一株已经不重要了。】
  【虽然狗皇帝已经很清楚其中利弊,但还是选择了使用。他可朕自私。】
  【我忽然开始怀疑,帝王真的有感情吗?】
  【少在那煽情了,有著这个功夫,还不如关心点正事。棠棠是真的不要苏言辞吗?我喜欢他,强烈要求,要不棠棠和苏言辞走吧!】
  【走什么走,棠棠怀孕了,这个孩子,一定是三皇子。棠棠要当太后的。】
  皇位,太容易让人的心变得冰冷。
  说实话,婉棠並不喜欢。
  长乐宫內烛火温软,楚云崢正握著明辉的小手教她描红。
  婉棠坐在一旁绣著帕子,偶尔抬眼望向父女二人,唇角噙著浅浅笑意。
  哪怕心里面知道,这不过只是表面上的假象。
  可只要看见明辉那双星辰的眼睛,似乎所有的负面情绪,都能往后放一放。
  窗外忽起骚动。
  小冬子碎步进来,面色为难:“皇上,容嬤嬤在宫外哭求,说太后难受得紧,问还有没有那种银炭。”
  小冬子的声音不大。
  足够在场的人听见。
  楚云崢微微抬眸,似是看了婉棠一眼。
  婉棠指尖一颤,针尖刺进指腹,洇开一点殷红。
  她垂眸。
  还得应付楚云崢的猜忌,抬头不解:“太后宫中用度向来是最好的,银炭更是从没少过。”
  楚云崢很满意婉棠的反应。
  小冬子神色复杂,却也不敢多嘴。
  “银炭吗?”楚云崢重复一句。
  慢条斯理地放下笔,转头看向婉棠,眼底似笑非笑:“如今后宫是你掌管。”
  “你做事,朕向来都是最放心的。你说已经准备好了,那也是一定。”
  他话语一顿,语气多了几分凝重:“估计是里面有什么误会。”
  楚云崢將將女儿抱在怀中,声音温柔叮嘱:“你去处置吧!”
  “朕成天忙於政务,都没能好好陪明辉。”
  “父皇陪。”明辉配合的挥手。
  他伸手拂开明辉额前碎发,语气轻缓:“明辉,父皇教你写字可好?”
  明辉连连点头,不忘拍个马屁:“父皇的字,最好看。”
  【我呸!没有误会,这摆明了就是找一个背锅的。】
  【他再出面,难免两个人闹得难看。但是婉棠去就不一样了,处理好了,是贤妃,处理不好,迫害太后的罪名,丟给婉棠就是了。既解决了碍眼的东西,又能顺利拿捏墨家把柄,將墨家控制在自己手中。】
  【婉棠不要去,那老太婆已经上癮,根本没得救。要么就是吸死,要么就是被活活折磨死,都是罪过。】
  不去?
  婉棠回首,看著明辉。
  她能不去吗?
  殿外容嬤嬤的哭求声隱隱传来。
  婉棠缓缓起身,朝著外面走去。
  “皇上……”容嬤嬤一声哀嚎,可看见出来的人是婉棠,脸色瞬间一变。
  婉棠並未搭理她,直接从她身边经过。
  慈寧宫。
  刚打开门,浓郁的异香扑面而来。
  太后正蜷在榻上嘶嚎,凤冠歪斜,华服凌乱。
  见到婉棠,她踉蹌扑来:“炭,快给哀家炭……”
  “爱家已经十二个时辰,没有闻到那样好闻的味道了。”
  婉棠退后半步,冷眼瞧著这癲狂模样。
  可太后仿佛看不出来婉棠的嫌弃,眼中只有对银炭的渴望。
  容嬤嬤再不喜欢婉棠,也知道如今能够救太后的,只有她。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宸贵妃,可怜可怜吧!”
  “自从用了银炭之后,太后就滴米未进,日渐消瘦,铁定是病了。”
  缓缓抬头,满脸屈辱的看向婉棠,最终容嬤嬤还是低下了头,狠狠地磕在地上。
  仅仅只是三下,便已经是头破血流。
  哀求:“救救太后娘娘,多请名义来瞧瞧吧!”
  婉棠神色凝重,语气平静:“华佗在世,也救不了。”
  “因为这根本不是病,而是癮。”
  “你……你什么意思?”太后声音一颤。
  婉棠眼眸微眯,眼中写满厌恶:“除非你不再依赖者味道。”
  太后眼瞳猛然一怔。
  隨即又是一片灰败之色。
  连连摇头,苦笑不已:“不能……”
  “哀家苦心经营一切,都没了。”短短几日,她已是白髮丛生,眼角皱纹密布:“只有这个味道。”
  “每当味道传来时,哀家一下子就回到了曾经。”
  说到此处,她的眼神瞬间变得有了光。
  声音也多了几分凌厉:“你可知道,当年,就是先帝也要听哀家的话。”
  “哀家当年,就只差没有垂帘听政了。”
  她说的洋洋得意。
  这段时间的幻觉,已让她神志不清,口无遮拦。
  容嬤嬤见状,又是眼泪涟涟。
  抹著泪水说:“太后,太后啊!”
  “这可怎么办啊!这些胡言乱语,您已经说了两日了。”
  “那个味道,就真的真好吗?还將奴才们都赶出来,自己光在屋子里……”
  “可您瞧瞧,您的身子都被折磨成什么样了……”
  太后犹不自知,只是念叨著:“炭……”
  “哀家……哀家怎么就成这样了……”
  她手臂无力垂了下来,眼中滚落两行眼泪。
  本是淒凉一幕,可婉棠看著,只觉厌恶。
  “你害死萧家满门时,可想过今日?”她声音很轻,“这样活著,確实比死了更折磨。”
  看来,她也不需要再算计什么。
  只需要如同此刻一般,让她静静等死便是。
  转身欲走。
  太后竟猛地跪倒在地,死死攥住她裙摆:“不许走。”
  “哀家要的东西呢?”
  婉棠冷声回答:“没有。”
  “不!”太后终於慌了:“求求你,给我吧!”
  “只要一块、一块就好……”
  “我没有。”婉棠一根根掰开那颤抖的手指,“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太后突然尖笑:“皇上明明说是你找到的!”
  “再好的东西,”婉棠俯身,与那双浑浊泪眼对视,“一旦成了害人的毒,就只有销毁。”
  话音落下。
  婉棠转身离去。
  宫门在身后合拢。
  雪落在婉棠毫无波澜的脸上,有点凉凉的。
  婉棠踏出殿门,夜风卷著太后嘶哑的哀嚎追来。
  “娘娘,”守卫低声道,“太后近日闹得厉害,尤其是断炭之后。”
  她立在阶前。
  “传令下去,”声音如玉石相击,“即日起,慈寧宫许进不许出。”
  远处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她眼睫都未动分毫。
  “至於太后所求,”她微微侧首,语气多了几层深意:“凡內务府库中所有,尽数供给。”
  守卫躬身领命。
  【狗皇帝,说的是將这儿的事情交给婉棠,结果还是派了人在这盯著。】
  【行了,这里面发生事情,他都知道。】
  婉棠神色平淡。
  知道又如何?
  楚云崢在意的,从那就知道结果。
  况且,在楚云崢的心中,他不是一直都希望,墨家的事情,能了解吗?
  如今,何不將计就计。
  长乐宫內烛火温软。
  明辉在小床上睡得正熟,楚云崢坐在床边,大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著女儿的背。
  婉棠轻步走近。
  楚云崢这才回头,脸上表情温和。
  轻手轻脚的爬起来,牵著婉棠到外屋去。
  “棠棠,辛苦了。”楚云崢说。
  婉棠语带哽咽:“臣妾刚从慈寧宫回来,太后的样子太淒凉。”
  “整个人消瘦的很,宛如……”她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只得话音一转:“容嬤嬤哭得险些昏死过去。”
  “虽说太后往日严厉,可这般结局,实在让人……”
  楚云崢却低笑出声,那笑声里带著说不清的寒意:“可这,不是大快人心吗?”
  婉棠眼眸一转:“臣妾也问太后,可后悔害了墨家。”
  “但是也没想到,她会如此……”
  似乎察觉失言,婉棠急忙跪下认错:“皇上赎罪,臣妾口无遮拦。”
  “起来吧。”楚云崢將婉棠从地上扶起来:“地上凉,你如今可是双生子的人,事事都要紧著些。”
  说罢,又冷笑一声:“其实十几年前,她就该想到会有今日。”
  婉棠怔住,伸手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掌。
  他沉默片刻,屏退左右。
  待殿门合拢,才將再不掩饰眼中恨意。
  沉了沉声:“其实朕和太后之间,才是真正的,仇深似海。”
  婉棠故作震惊。
  “棠棠,朕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这些。”他声音沙哑。
  这一刻所展现出的无助模样,竟让人看的有几分心疼。
  “朕七岁那年,生母突发急病去世。从此,朕便只有孤零零一个人。”
  “生母出生不高,无人招呼。身边只有李德福追隨左右。”
  “好几次,都差一点饿死。幸亏李德福,给朕偷吃的回来。”
  呵……
  婉棠心中冷笑。
  可又能如何呢?
  再是不屑,婉棠还得扬起脸,脸上满满心疼之色。
  听著皇上继续说下去。
  “后来才知,是太后在朕生母茶里下了慢毒。”
  “朕的一切不幸,都是她带来的。”
  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映出深埋的痛楚。
  “朕得知所有人都在爭夺皇位,那一刻,朕就知道,机会来了……”
  “所以朕故意投诚,接近她,不管她如何羞辱朕,朕都能忍。”
  “哪怕,她將朕最喜欢的女人,赐婚给了晏王。”
  婉棠指尖轻颤,將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
  “从那一刻,朕就发誓,终有一日,要让她尝遍所有她给过的苦。”
  婉棠將他冰凉的手轻轻覆在自己微隆的小腹上,柔声道:“皇上说便是,臣妾永远听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