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心如深渊
  侍卫上前行礼:“太后娘娘,请回宫。”
  太后浑身发抖,却发出一声冷笑:“你以为你贏了?”
  她扫过那些垂首的侍卫,“就算这些奴才听你的,可你以为,皇上就真如你想的那般简单?”
  “在他眼皮子下面,你也敢这么猖狂?”
  “当真以为,他爱极了你,可以纵容你做一切事情?”
  “您怎知我在想什么?”婉棠语气平静,“我从未觉得他简单。”
  “更不要说爱了。”
  见太后仍带著讥誚神情,婉棠缓缓补上一句:“我今日所为,本就没打算瞒著皇上。”
  太后神色骤变。
  婉棠轻笑,“你说,他会喜欢永远被人骑在头上指手画脚吗?”
  她可是上一届的宫斗冠军,根本不怕那些女儿家的勾心斗角。
  但是婉棠说的这个……
  太后猛然醒悟,厉声咒骂:“毒妇!”
  婉棠懒得听她谩骂,无所谓的挥了挥手。
  侍卫强行將她搀进宫门。
  沉重的宫门合拢。
  隱约还能听见里面传来,太后不甘心的一声怒吼。
  女人之间的爭斗,不过就是拈酸吃醋,为了朝著龙床靠的更近一点。
  放长远了来看,也不过就是有了子嗣,为子嗣搏一搏储君之位。
  可真正可怕的。
  从来就不是女人和孩子之间的那点小把戏。
  而是那位掌权者,高不可攀的俯视和算计……
  【老巫婆,活该,看著她这样子,我就觉得很爽。】
  【其实婉棠这么做,楚云崢知不知道都没有关係。毕竟之前楚云崢对太后就已经不满,今日竟然敢当眾算计他的女儿,心里面怕早就已经有了杀机。】
  【只不过,他可是帝王啊!】
  【对啊,还是一个极度虚偽的帝王。既要又要,好名声都给她好了,只要婉棠能杀的痛快,只要能够活的瀟洒。】
  婉棠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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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哪儿有什么瀟洒可言。
  从一开始到现在,她的出发点都只会有一个。
  自己活下来。
  在意的人活下来。
  活著。
  就成了她对这宫中的所有执念。
  夜色渐浓,宫灯摇曳。
  婉棠已准备就寢。
  房间打开,风雪涌入。
  楚云箏踏进殿內,目光四处搜寻,不见明辉,不由惊讶?
  “今日臣妾有些不舒服,正好慧姐姐掛念明辉的紧,就让小禄子送过去了。”婉棠盈盈一笑,温柔解释。
  得知明辉去了惠贵妃处,楚云崢只隨意頷首:“去惠贵妃那也好。”
  他执起婉棠的手,“今日之事,委屈你了。”
  “臣妾不委屈。”婉棠垂眸。
  “朕不是无能之人。”他语气沉稳,“定会护你们周全。”
  “那北境也好,北越也罢,想要欺辱朕的女儿,做梦。”楚云崢说话时,眼中满是阴鷙。
  婉棠甚至,这无关乎明辉。
  纵然今日求娶的不是明辉,是其他同龄公主,楚云崢也会如此。
  毕竟,这巴掌,可是抽在他这个皇上的脸上。
  婉棠故作不知,倚在他肩头轻笑:“皇上英明神武,是臣妾和明辉的福分。”
  温暖掌心轻抚上她小腹,楚云崢的声音带著笑意:“等明辉有了弟弟,看谁还敢欺负她。”
  烛光里,婉棠温柔靠在他肩头,发间清香縈绕。
  “后宫诸事,朕都交给你了。”他抚过她的青丝,“朝政繁忙,朕信你能打理妥当。”
  “往后行事,不必事事稟报。”
  楚云崢眼中儘是宠溺。
  “皇上这是补偿臣妾?”婉棠唇角带笑,声音里面更適合透著点小骄傲。
  可脸上,全无半点爱意。
  只有防备和隱忍。
  “不。”他低头看她,目光深邃,“是奖励。”
  帐幔轻摇,温情脉脉。
  若不是腹中还有尚未成型的孩子,怕是又是一夜酣畅淋淋。
  门开,寒意涌来,屋中平白冷了许多。
  看爱自己做的动作,还是比楚云崢说的快了一些。
  无妨。
  终归结局是一样的,就好。
  婉棠躺在床上,总觉得寒冷。
  明明已让小禄子添了银碳,加了被褥,身上已有了细密汗水,偏偏还是觉得冷。
  手脚忍不住的颤抖。
  女儿终究是凤棲国的公主,婉棠能离开,她不能。
  若自己不在,真不敢想像,明辉会是怎样?
  这一夜,婉棠终究是丟失了睡眠。
  【狗皇帝,狗男人,果然发泄情绪的方式只有这一种。】
  【要不怎么说是狗男人呢?只知道嚯嚯女人。】
  【前一秒还说爱婉棠,现在不还是在一个十六岁的小迷妹身上,使用用力?】
  【噁心!拒绝观看。】
  弹幕的声音,不断地播放著关於楚云崢的实时战况。
  婉棠一直睁眼到天亮。
  索性披上斗篷,站在窗边。
  视线忍不住看向那颗银杏树。
  积雪推满枝头,当真又是一番景象。
  山脚。
  农家小院。
  刚打鸣,苏言辞已起身练剑。
  一袭粗布衣衫,长剑在院中划出清冷弧光。
  虽衣著简朴,那眉目间的风华却掩不住。
  哑女倚在门边看了许久,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她捏著帕子上前,想替他拭去额间细汗。
  苏言辞收剑回撤半步,不著痕跡地避开:“不必劳烦姑娘。”
  哑女也不恼,双手比划著名关切之意。
  “你是说,我身上的伤已无大碍?”
  她用力点头,又比划了几个手势。
  “所以我可以选择留下,或是离开?”
  见她再次点头,苏言辞眉眼间掠过一丝复杂之色。
  仔细一算,他在这儿养伤,已两月有余。
  当初婉棠离开,他並非完全处於昏迷之中,只是伤势太重,口不能言,手不能动。
  可婉棠说的话,他却听的清楚。
  这,亦或是新生。
  如今在这儿,一住便是两月。
  想必,那个名动京城的苏言辞,早就死了吧!
  走?
  苏言辞看向哑女。
  两月有余,是她日夜不离,悉心照顾。这份情谊,哪怕是一个傻子,也看得出来。
  若她动了婉棠留下的银钱,倒也罢了。
  可她却没有。
  乾净的像是路边的野菊,不算最美,却有著最温和的药性。
  纵然不能为正妻,至少一个妾,也是该给的。
  “姑娘救命之恩,苏某没齿难忘。”他声音低沉,“按理说,我该以身相许来报这恩情。”
  “可是……”
  他望著那双清澈的眼睛,终是艰难开口:“我心中已有所属,实在做不到。”
  哑女眼底的光暗了下去。
  她默默褪下腕间那只褪了色的鐲子,轻轻放在他掌心。
  又比划了几个手势。
  她给的。
  苏言辞凝视掌中旧鐲,思绪万千。
  在那举步维艰的地方,可还好?
  苏言辞脸上露出一抹痛苦之色,强行將鐲子戴在自己手上。
  哑女微微一惊,並未多言。
  只是退后一步,让两个人之间,保持著一个更適当的距离。
  京都,皇城。
  慈寧宫外,守卫长枪交错。
  “太后请回,不让您出去,也是一片好意啊!”
  “主要还是宸贵妃娘娘担心雪地湿滑,万一摔了您。”
  “放肆!”太后凤眸含威,“哀家要见自己的儿子,何时轮到你们阻拦?”
  可惜,那守卫站在那就是不动。
  似丝毫感受不到太后的怒火。
  “你……你们……”太后气得不轻。
  拔下金釵抵在脖子上:“难道还要让哀家,死在你们面前不成?”
  她气得胸前剧烈起伏。
  却也深知,大势已去。
  如今一切,早已经是今非昔比。
  更何况,一夜思索,婉棠说的话,就是事实。
  殿门终是开了。
  楚云崢从奏摺间抬头,含笑迎上:“母后怎么来了?”
  他亲自搀扶,眉眼温顺,“可是宫人伺候不周?”
  太后抚著额角,嗓音透出疲惫:“皇帝,哀家老了。”
  “这深宫困了半辈子,如今只想寻处清净寺庙,日日礼佛。”
  “也好为皇上,为凤棲国祈福。”
  离开皇宫,已经表明了太后服软,不愿继续捲入爭斗之中。
  这个要求,楚云崢却並未回答。
  楚云崢执壶斟茶,语气恭顺:“母后若想静养,儿子这便命人修缮护国寺。”
  “只要是母后想的,自然要好生满足,绝不会让母后受丁点委屈。”
  楚云崢话虽是如此说的。
  可太后的却感到背皮发麻。
  却也只得硬著头皮应付。
  “皇上既然赞成,那自然最好。”她趁机说道:“那哀家这就回宫收拾一番,即日起程。”
  楚云崢也不说好与不好,忽而击掌。
  小冬子端来铜盆,炭火噼啪作响,腾起淡淡烟雾。
  “这是宸贵妃院里种的药草。”楚云崢执钳拨弄炭块,“说是救命的东西。”
  “一次取暖,朕无意之间,將一片叶子落在了火盆之中。”
  “竟然发现燃之有奇效,当时著实令朕震惊不已。”
  “咋就想要邀请母后一同试试,只是忙碌,始终找不到机会。”
  楚云崢说的滴水不漏:“今日母后正巧来,便赶紧孝敬母后哦。”
  太后本能后仰,却渐渐被那异香俘获。
  只觉忧烦尽散,飘飘欲仙。
  “好,真好。”她眼尾泛起潮红,“哪怕是哀家,也从未闻过这么好的味道。”
  “重点是,它药效奇特,哀家今日头疼不已,如今竟有了缓解。”
  “宸贵妃本事了得,有她照顾皇帝,哀家安心。”
  楚云崢凝视母亲沉醉的面容,柔声吩咐:“將余炭仔细收好,送太后回宫。”
  殿门合拢时,他唇边笑意渐冷。
  而那盆令人墮落的炭火,正被恭恭敬敬捧往慈寧宫。
  【我的老天,楚云崢给的是什么?这东西,也是能用来取暖的吗?】
  【要是用作於医学,的確是最好的镇痛剂。可要用来享受那种飘飘然,才是真的万劫不復。】
  【我记得很清楚,婉棠当初种植的时候,可是和楚云崢说的很清楚,这个东西的利弊。】
  【重点是,还万般叮嘱,不可大规模种植。只能用在医学上。】
  【他……好狠啊!】
  婉棠听到这话,脸色陡然大变。
  衝出殿门,不顾挤压的大雪,一个劲的在园里扒拉。
  终於找出那植物。
  狠狠的拔出来。
  “娘娘……”小禄子嚇得不轻,忙跑出来:“您这是做什么?”
  “当心您的身子啊!”
  “您现在可有孕在身。”
  婉棠仿若未闻,双眼直勾勾盯著手中植物。
  声音颤抖的可怕:“快,將这个,深埋地下,不准,不准让它再出现在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