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漂亮的人
  晌午的日头越发灼人视线,让宓之的声音从隔间透出来时,显得越发不真实。
  金荔目光又仔细从隔间窗户下扫荡了一圈,然后默默退下。
  明日就是花朝宴,大批从外而来赴宴的车马今日黄昏前就要预备进寿定了。
  府中虽然忙碌,但也不至於失了分寸。
  楚氏这儿,桓氏身边的丫鬟在外求见,说是最后过一遍明日的流程。
  楚氏应允,让人进来。
  春日,本该清新的空气,快到傍晚渐渐就变了样。
  闷,钻人心肺的闷。
  某处突然响起哭声,很小,间断了。
  再之后,奔忙,骚乱,哭声乍然悽厉。
  “润儿!”
  “娘的润儿啊!”
  春雷轰响,雨就这么下下来,落到地上,砸进凌波院眾人心坎间。
  隔间的屋子里,榻上的小儿已经彻底没了气息。
  梁王最宠爱的小儿子就这么闭了眼。
  比起他来时的哭闹,眾人的欢欣,此刻简直安静得过分。
  凌波院所有人都能看到,他们一向巧笑嫣兮,对什么事都从容有秩的主子,此刻跟失了魂一样瘫在榻边。
  嘴里不停念著小主子的名字。
  “润儿,醒醒啊,润儿。”
  “看看娘,爹爹还没看到你啊,他还没听到润儿叫爹,你醒醒啊……”
  “我的儿啊……”
  张太医,丁女医,所有能叫得出名的府医全都神色匆匆来了凌波院。
  天空再次劈出一道闷雷,绵延不绝响了许久。
  斑驳,黄紫瘢痕,遍布小儿全身,像是中毒。
  张太医跪在地上也跟著哭,丁香想去扶要栽倒在地的宓之。
  宓之不信他们,泪如泉涌:“来人,押住所有府医,都不许走,一个都不许走。”
  府医们大惊,有一两个想溜出去的也被不知从哪进来的福庆按在地上。
  “夫人有令,诸位,是要抗令吗?”
  没人再敢说话。
  他们只能听见一位母亲的哀嚎从屋里一下一下砸进眾人心间。
  一声,两声。
  寿定的天变了。
  暴雨急匆,檐角的雨幕如瀑。
  娄夫人晕厥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遍王府,接著,传遍寿定各大官家。
  前院眾公子院收到消息,世子简直不敢相信听到什么。
  “你说什么,五弟,五弟没了。”他尚且稚气的脸颊完全懵掉。
  小廝拉他:“主子,咱们先去……”
  “怀祉。”
  衡哥儿的声音闯进来打断小廝未出口的话。
  “我要去凌波院看看,你跟不跟我一道去。”
  衡哥儿此时的脸色已然煞白,身边还跟著二公子,大公子是后头才来的。
  世子闻言连忙点头:“好,衡哥,我要……”
  小廝连忙跪下拉他衣角:“主子,雨大,孔嬤嬤的意思是让您待在屋里,咱,咱们雨停后再去吧,您的身子……”
  “滚蛋。”二公子皱著眉上前一步直接踹开这小廝,拉著世子就走:“你这身边的人真该换了。”
  世子踉踉蹌蹌跟在后头。
  乌糟糟慌乱如此。
  而七府苑里头,宗七爷宗决悠哉喝茶,过分漂亮的眼眸抬眼看了看天。
  小廝在他跟前回稟:“主子凌波院乱成一团,娄氏晕厥无法起身。”
  “真晕厥还是假晕厥?”宗决挑了挑眉:“她要是阴我一招,我找谁哭。”
  小廝笑了笑:“花椒木浸了好东西,那崽儿含嘴里都没了,她可是实在摸过,能逃?”
  “那也不能掉以轻心,人准备好了?”宗决眯眼笑。
  “准备好了,还算听话,知道命是您救的,养著有点用。”
  “给他梳洗换衣裳吧,得教教我这位娄嫂嫂,没在跟前杀的人,哪怕再弱小,也別掉以轻心。”宗决哈哈笑:“你说他见老熟人是个什么神情?”
  小廝笑:“主子,娄夫人可不一定能醒的过来。”
  “哦,是,那更可惜了,你说叫我二哥知晓,他捧手心上的女子跟別人有苟且,会不会上战场也会心散,然后……”宗决作势割了割自己脖颈:“被一刀毙命。”
  小廝附和:“愿主上心愿达成。”
  “母亲呢?”宗决笑完又问。
  “夫人已经叫人控著老王妃了。”小廝答。
  “挺好。”宗决拍了拍衣裳,起身往外走。
  小廝跟在身后没忍住问:“主子是否对这些女眷太如临大敌了。”
  “不该吗?”宗决手上转著匕首:“一个肖氏,一个我夫人,再一个娄氏,哪个不比你厉害,我就说不能小看女人,嘖嘖。”
  至於接下来的事,那就看南江州的人了。
  从南江州到寿定。
  要过北江州,要过长江。
  而分散成商贾的兵马早已经过了要紧的关口。
  从四面,围向寿定。
  这一夜是整个凌波院的噩梦。
  夫人倒在榻上时依然死死抱著五公子,身边守著金粟福庆丁香几个,谁也没人挨得过去。
  衡哥儿呜咽著声喊娘。
  世子和大公子二公子站在檐下等。
  外头各院的夫人姨娘都过来了。
  二公子看了半天,懵了:“我娘呢?”
  他这话一出,马氏瞬间蹙眉:“今日说是商量明日花朝节的事,在大房……”
  可出事这么久了,不可能不回来。
  俞氏正要转头,就是这一瞬间,脖间已经架上一把匕首。
  “啊!”
  不知是谁叫了一声,场面顿时乱了。
  一阵笑声由远及近。
  任是谁也没想到,楚氏,四公子,曲氏,秦氏,还有其他几房的孩子,都被架著匕首过来。
  在她们周围,有怕伤到人不敢出手的侍卫,而里面,则是宗决在府里所有的人手。
  不多,但挟持要紧人完全足够。
  楚氏神色苍白,目眥欲裂:“老七,你疯了!”
  “母亲,我疯了?”宗决笑眯眯找了把椅子坐下:“错了,我不疯,我来报杀母之仇,斥不义之事,行大善之举。”
  宗决长得实在漂亮,漂亮到完全没有宗胥半分影子。
  也是,除了赋予他一副中原人的长相,宗胥旁的功劳再也没有。
  他又丟了柄匕首到楚氏跟前。
  “放开我母亲。”他对挟持楚氏的人说,而后看向楚氏:“二哥当初实在意气风发,西雍细作如此难缠皆被他一刀毙命,他是如何杀我娘的?母亲还记得吗?哦,不记得也没关係,您是二哥亲娘,子债母偿,您自裁谢罪,我便放了这一大家子,放了二哥所有的孩子,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