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这张专辑,没有苦情歌
  磐石唱片,三號录音棚。
  苏汭就是在这里翻的身,今天,公司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聚在了这里。
  控制室里,音乐总监李宗年和製作人王建国正坐立不安的等著。
  李宗年端著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眼睛直直的盯著门口,拿杯子的手轻微发抖,他自己都没发觉。
  他把所有希望都压了上去,现在就等著看结果。
  王建国显得更紧张。
  他一会儿站起来,在调音台前来回踱步,一会儿又坐下,不停的擦著他的老花镜。
  “李总监,你说……袁老师他真能把那两位请来?”
  他的声音里,除了对传奇人物的尊敬,更多的是担心袁杰这次会搞砸。
  “阿飞和大飞那脾气,在圈里是出了名的臭。万一谈不拢,打起来……”
  李宗年没回话,只是把目光从门口收回来,落在了王建国那张焦急的脸上。
  “建国,你觉得袁杰是个做事不过脑子的人吗?”
  王建国愣了愣,脑子里闪过袁杰用口技说服自己的样子,又想起他在录音棚里三言两语就让苏汭脱胎换骨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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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摇了摇头。
  袁杰的行事风格不像衝动,反倒像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內,让人感觉有些后怕。
  就在这时,控制室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了。
  袁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著两个中年男人,气质和这个现代化的录音棚格格不入。
  一个身材壮实,穿著洗到发白的乐队t恤,眼神里带著几分野性和好奇,四处打量。
  另一个偏瘦,戴著一顶旧鸭舌帽,双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看起来很隨意,但帽子下的眼神却很锐利,审视著这里的一切。
  这两人就是鼓王阿飞和鬼手大飞。
  李宗年和王建国看到他们,猛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阿飞老师,大飞老师,欢迎欢迎!”
  王建国连忙笑著迎上去。
  可这两位老炮只是隨便朝他点了点头,注意力全被录音棚里的设备吸引了。
  “我靠,ssl 9000j的调音台?这玩意儿现在全宝岛也没几台吧?”
  阿飞走到那台巨大的调音台前,伸手抚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推子和旋钮。
  “还有这监听音箱,真力1038a?嘖嘖,当年我们录音,能用上一对yamaha的白盆就算顶配了。”
  大飞则走进了乐器区,目光落在一套崭新的dw架子鼓,和一把立在支架上的1964年產的fender贝斯上。
  那是李宗年动用权限,连夜从公司乐器库里给他们调来的装备。
  起初,两位老炮脸上还有点兴奋,眼神四处乱看。
  但当他们分別走到乐器前时,气场就变了。
  阿飞拿起一根鼓棒,隨便在空中挥了两下,试了试手感。
  然后,他缓缓的坐上鼓凳。
  他坐下的那一刻,刚才那个有点落魄的摇滚老炮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出的压力。
  大飞则摘下鸭舌帽,露出一张风霜满布的脸。
  他把那把元年fender贝斯从支架上取下来,掛在身上。
  手指搭上琴弦的瞬间,他身上那股懒散的感觉消失了,眼神变得十分专注。
  控制室里,李宗年和王建国隔著巨大的隔音玻璃看著这一幕,都看傻了。
  袁杰没进录音间。
  他坐到控制室的钢琴前,按下了对讲键。
  “两位老师,准备好了吗?”
  录音间里,阿飞调整了一下踩鑔的高度,大飞则在给贝斯做最后的调音。
  “没谱子吗?”
  阿飞抬起头,通过对讲问。
  “没有。”
  袁杰的声音很平静:“来吧,我们先热热身,隨便玩。”
  说完,他没再给两人反应的时间。
  他的双手落在钢琴上,弹了几个简单的和弦,am7,dm7,g7,cmaj7,一个很基础的和声进行。
  然后,他把手拢在嘴边,用beatbox打出了一段简单却异常稳定的基础节奏。
  boom——tss——kaa——tss——
  录音间里,阿飞和大飞对视一眼,眼里都闪著一丝被挑衅后的兴奋。
  阿飞咧嘴一笑,手里的鼓棒猛然落下。
  踩鑔先响了起来,精准的叠在了袁杰的beatbox上。
  紧接著,底鼓和大飞的贝斯根音,同时切入。
  “咚——”
  就这一个音,控制室里的王建国就感觉自己心臟被狠狠锤了一下。
  太稳了。
  太沉了。
  起初,三人的配合还有点生涩。
  阿飞和大飞的节奏虽然稳,但更多的是在试探和炫技。
  但袁杰的钢琴一直弹著那几个简单的和弦,完全不受影响,任由他们的节奏怎么变化。
  几轮过后,阿飞似乎玩腻了这种试探。
  他的鼓点突然一变,加了一段华丽的加花,想打乱袁杰的节奏。
  就在这瞬间,袁杰嘴角闪过一丝笑意。
  他的钢琴也变了。
  他的弹奏手法一变,带著一股劲儿,敲出了几个充满放克味道的切分节奏。
  这个变化让两人精神一振。
  阿飞的鼓点不再炫技,变得简洁又凶猛。
  大飞的贝斯也开始用各种骚气的滑音和经过音,在鼓点的缝隙里穿插。
  三个人的音乐撞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充满原始力量的节奏,在这间顶级的录音棚里逐渐成型、咆哮。
  这种声音根本没法用乐谱记下来,完全是三个乐手即兴碰撞出的结果。
  控制室外,李宗年和王建国听得目瞪口呆。
  王建国整个人都呆住了,他一辈子都在跟乐谱和节拍器打交道,从没想过,音乐还能这么玩出来。
  李宗年则缓缓的闭上眼睛,他那张因为商场斗爭而变得僵硬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享受的神情。
  这……才是真正的音乐……
  一曲即兴的jam结束。
  录音间里,阿飞和大飞都是大汗淋漓,胸口剧烈起伏,但脸上却带著酣畅淋漓的快意。
  “过癮!他妈的,太过癮了!”
  阿飞扔掉鼓棒,仰天长吼一声。
  “小子,你脑子里到底还藏著多少这种东西?快,下一首,我们要做什么样的歌?”
  大飞也意犹未尽,他擦了把脸上的汗,用灼热的眼神看著控制室里的袁杰。
  袁杰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钢琴前站起身,不紧不慢的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起来的纸,走进了录音间。
  他把那张纸递给了两人。
  那是一张只写了几个歌名的列表。
  阿飞和大飞疑惑的接了过来。
  当他们看清列表上的第一个歌名时,两人都愣住了。
  《双截棍》。
  后面还有:《忍者》、《龙拳》、《印第安老斑鳩》……
  全都是些他们从没听过,甚至觉得有点滑稽的名字。
  “这张专辑,不会有任何一首苦情歌。”
  袁杰的声音,平静又坚定。
  “我只要纯粹的节奏,和囂张的態度。”
  听到这话,两位乐坛老炮看著那些奇怪的歌名,非但没有一丝疑惑。
  反而,两个人的眼里同时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他们明白了。
  这个年轻人,是要用这些匪夷所思的东西,去创造一个全新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