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再唱下去,我贝斯白学了!
  阿飞还被刚才的节奏震得不轻,他呆呆的看著掉在地上的鼓棒,脑子一片空白。
  大飞扶著他宝贝的fender贝斯,整个人气场都变了。
  刚才他眼神里满是审视和挑衅,现在,藏在鸭舌帽阴影下的眼睛里,只剩下凝重和专注。
  他看出来了。
  眼前这小子,用口技给他搭档阿飞凭空造出了一套全新的节奏框架。
  这套框架结构精巧,逻辑古怪,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东西。
  但大飞不是鼓手。
  框架再好,也只是框架。
  他开口直接问到了点子上:
  “光有骨架不行。”
  “血肉和灵魂呢?”
  “你懂和声?”
  这个问题,比刚才阿飞的挑衅尖锐多了,直接把难度从节奏拉到了旋律和声的层面。
  这是贝斯手的骄傲和根基。不懂和声,就写不出好的贝斯线。
  阿飞听到这话也反应了过来。
  对啊!节奏只是基础,音乐的血肉在哪?
  他立刻看向大飞,盼著老搭档能在这上面找回场子。
  面对这关键的质问,袁杰没辩解,也没回答。
  他只是对著大飞笑了笑。
  然后,他用一种懒洋洋又带点挑衅的口气,哼出一段旋律。
  没有歌词,就是“嗯哼”和“嘟噠”的擬声词。
  但这旋律一出,大飞的眼神立刻就变了。
  那是一段骚到骨子里的贝斯线,充满了布鲁斯和放克的味道。
  旋律即兴感十足,走向完全不按套路来。
  但每个音的落点,又精准的死死卡进刚才那段hip-hop鼓点的空隙里。
  沉重的底鼓,跳跃的军鼓,绵密的踩鑔,都和这根贝斯线缠在一起,成了一个分不开的整体。
  那旋律又骚又稳,就像是从鼓点里自己长出来的血肉,带著黑人音乐特有的灵魂律动。
  大飞脸上的凝重瞬间变成了狂热。
  他忘了自己还在跟人对峙,下意识的伸出左手,在他那把宝贝贝斯的指板上虚按起来。
  他的身体被这段哼出的旋律带著走,想要跟上每个音符和转折。
  他是个顶尖的贝斯手,能听出这段旋律里包含的所有技术。
  布鲁斯音阶、五声音阶的混合使用,大量的经过音、装饰音……这些技巧,他都熟。
  但这种组合方式和旋律走向,他从没听过。
  袁杰的哼唱还在继续。
  他好像知道大飞在想什么,也知道大飞的极限在哪。
  他的旋律线突然一个下行,然后喉咙里发出个顺滑的“呜哇”声。
  一个巧妙的滑音!
  接著,在一段十六分音符的快速乐句之后,他嘴唇发出一声短促的“噠”声。
  一个放克味十足的闷音!
  就这两个小技巧,直接让大飞绷不住了。
  滑音和闷音是放克贝斯的灵魂,也是他玩了半辈子最拿手的东西。
  但袁杰隨口哼出的这两个技巧,无论时机还是质感,都比他练了一辈子的还好。
  这不是炫技,而是已经把技巧融进了骨子里,信手拈来的境界。
  这段即兴的贝斯线,就像是为大飞量身定做的,精准的搔到了他心里最痒的地方,一个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对贝斯最狂热的那个点。
  完了。
  大飞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被这段凭空冒出来的贝斯线征服了。
  他无法想像,一个人的脑子里怎么能隨心所欲的流淌出这种级別的乐句。
  这不是才华,这是神跡。
  他看著那个闭著眼一脸享受的年轻人,感觉自己像个在山脚下挖了一辈子土的石匠,突然看见了山顶上神明造的宫殿。
  一股巨大的差距感,混著对顶尖才华的敬畏,让他喘不过气来。
  再听下去,他对自己所有的技术都会失去信心。
  “停!”
  他激动地举起手,像是投降又像阻止。
  “停!停!別唱了!”
  他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
  “再唱下去,我这辈子都写不出比这更好的东西了!”
  声音在小小的乐器行里迴荡。
  旁边的阿飞,目瞪口呆的看著自己的老伙计。
  他认识大飞二十年,从没见过他这么失態,也从没听过他用这种近乎绝望的口气,去评价另一个人的音乐。
  这下,乐坛里號称“鼓王”和“鬼手”的两个人,在短短十分钟里,被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用一张嘴彻底折服了。
  两人呆呆的看著袁杰,眼神里没了轻视和挑衅,只剩下对无法理解的才华的敬畏和狂热。
  袁杰看著两人失魂落魄又无比狂热的表情,知道火候到了。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用平静的口气第三次发出了邀请:
  “现在,两位老师,有兴趣一起玩玩吗?”
  这句话像个开关,瞬间点燃了两个失神的灵魂。
  阿飞和大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压抑了十年,终於找到宣泄口的疯狂和兴奋。
  下一秒,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吼了出来:
  “玩!”
  “必须玩!”
  阿飞扔了手里的鼓棒,激动的挥著拳头。
  大飞则紧紧抱著他的fender贝斯,像抱著失而復得的珍宝。
  “钱不钱的无所谓!”
  “就冲你脑子里这些东西,我们跟你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