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这齣戏,到底演的是哪一折
  杨锐脚刚落地,就有人迎上来,腰微弯,笑容標准得像练过百遍:
  “杨教官,我们老板请您上茶楼喝杯热茶,已备好了。”
  说完,手一抬,动作利索又客气。
  杨锐抬眼一扫——街对面那栋两层小楼,檐角翘著,招牌写著“沁心居”。
  二楼临窗那儿,有道目光一直没挪开,黏在他身上。
  他神识轻轻一探:
  没內劲,没底子,就是个满脑子算计的普通人。
  既然局都摆好了,他要是扭头走人,人家后半场戏怎么唱?
  再说了,他也真想看看——这齣戏,到底演的是哪一折。
  他转头对杨金武说:“你先去把东西归置好。”
  “收拾利索了,再来找我。”
  杨金武脸都绷紧了,急得直搓手:“师父,要不等等我?咱一块儿进去!”
  杨锐看他那副样,笑著拍了拍他肩膀:“慌啥?稳得很。”
  说完,抬腿就跟著那人进了茶楼。
  几分钟后,包间门被推开。
  屋子不大,但清爽雅致,八九张椅子围坐一圈。
  陈磊站在末尾,站得笔直,一声不吭。
  中间那人见他进来,立刻起身,脸上堆满笑意:“小杨同志!果然年轻有为!”
  “真是没想到,这么年轻就挑起大梁了!”
  “今天请来,没別的意思,就是喝茶、嘮嗑、交个朋友!”
  话音一落,他朝陈磊使了个眼色。
  陈磊麻利地提起紫砂壶,给杨锐斟了一杯,然后悄无声息退回去,连衣角都没带起风。
  杨锐也不推让,直接落座,抬眼扫了一圈。
  没机关,没暗格,也没藏人的角落。
  就一寻常茶馆包间,连茶叶渣子都是乾乾净净的。
  可接下来,这群人就开始轮番上阵:
  夸他眼光准,夸他胆子大,夸他气场足……
  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跟复读机似的。
  听上去热情,细品全是空话,像没放盐的汤,寡淡无味。
  杨锐听了不到半分钟,眼皮就沉了下去。
  再熬下去,耳朵都得起泡。
  他直接放下茶杯,开口打断:“陈厂长,咱就別绕弯子了。”
  “有事直说,没事我就撤了。”
  “真就是来听表扬的?那我也听够了,告辞。”
  话音未落,他端起杯子,仰头喝尽。
  杯底刚碰回桌面,正准备起身。
  陈振华终於开了口,笑呵呵拦了一句:“小伙子,走这么急干啥?”
  “多坐一会儿,喝完这壶再走嘛!”
  这话听著是挽留,其实是缓兵之计,趁他低头喝茶,好摸清他脾气、节奏,再顺手递套子。
  杨锐心里门儿清,哪会接这茬?
  他抬眼一笑,语气轻鬆:“不了,特战组那边等著回信,火烧眉毛。”
  明摆著是託词。
  但凡耳朵不聋,都听得出来。
  陈振华脸上的笑僵了不到半秒,隨即朝旁边人飞快眨了下眼。那人立马就懂了。
  他咧嘴一笑,麻利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行吧,那咱也別绕弯子了。”
  “这次请你来,是听说你对老物件、字画这些门儿清,所以特地请你看一样东西,一幅画。”
  话音刚落,他伸手从背后拎出一个布包严实的捲轴。
  接著领著大伙儿走到旁边一张空桌子前。
  当著所有人的面,“哗啦”一声,把画摊开。
  画上落款:1947年,张大千《嘉耦图》。
  得,真敢拿!
  为了把他拽进这个坑,居然掏出来一幅才造了三十年的仿品,硬说是老先生真跡。
  这招够狠,可惜太糙,一眼就穿帮。
  整幅画没半点大千先生那种浑厚朴拙的味道,线条软塌塌的,墨色浮在纸上,像隔夜茶水泼上去似的。
  不过杨锐压根没吭声。
  他站著,手插兜里,表情平平淡淡,像看橱窗里的塑料花。
  为啥不开口?
  因为只要一搭茬,哪怕只说个“嗯”,就被他们拽进节奏里了。
  这局,谁先说话,谁就踩雷。
  陈振华几人见他不接招,反倒愣住了。
  互相瞄了一眼,眼神里全是问號:
  这人咋不按套路出牌?
  心虚劲儿一下冒上来,脚底板直发飘。
  可话都说到这儿了,画也展开了,人也都围过来了。
  收手?等於白演一场,脸全丟地上还被踩两脚。
  只能咬牙往下撑,硬著头皮续戏。
  “这画啊,是我一哥们儿割肉换来的!”陈振华清了清嗓子,语气挺热乎,“他说当年去大千先生家做客,一眼相中这幅,当场就想买。”
  “开始人家张老还不卖呢!可我这朋友天天去,一去就在画前站半小时,风雨无阻。”
  “最后张老看他实在诚恳,才笑著点头,亲手卷好递给他。”
  “今儿听讲小杨你在这方面是行家,我们就琢磨著,请你帮忙掌掌眼,他说的这事,到底靠不靠谱?”
  杨锐听完,轻轻笑了一下,不冷不热,也不带刺。
  古玩这行当,玩的从来不是东西,是人。
  真假?三分靠眼,七分靠嘴。
  他们台子早搭好了,就等他往台上走。
  说真?后面等著的是天价成交+舆论反杀;
  说假?马上就是“眼力不行”“砸场子”的帽子满天飞。
  横竖都是坑。
  他没跳。
  只低头扫了一眼,慢悠悠地眨了下眼,然后耸耸肩:
  “惭愧,近代画家的作品,我真不敢瞎评。”
  顿了顿,又补一句:
  “不过要是你们真想落地实锤,我可以帮忙联繫张大千先生工作室那边的人。”
  “他们常年管档案、理手稿,真偽问题,人家一句话的事儿。”
  意思很明白:
  这画我信不过,但我不拆穿;
  你们要硬说它没问题?行,我叫正主来跟你聊。
  话一出口,屋里空气直接凝住。
  几人脸刷一下黑透了。
  这可是他们磨了半个月、连台词都背熟的全套剧本。
  设想得好好的:
  要是杨锐点头说是真的,他们立刻温水煮青蛙,抬价套现,再放话“连杨锐都认了”,以后他手里的货,没人敢信、没人敢收;
  要是他说是假的,更省事,当场甩脸走人,回头朋友圈、茶馆、鑑定群齐发力:“杨锐现场打眼,连大千真跡都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