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绑架南田
  杜月笙组建后援会,筹款捐物,布置情报网络,组织游击武装,这些他都知道。
  他甚至知道,不久之后,杜月笙还会协助军统在沪上布置潜伏力量,为日后的沦陷做准备。
  可正因为知道,他才更清楚那意味著什么。
  那意味著流血,意味著牺牲,意味著无数鲜活的生命,会像秋天的落叶一样,一片一片地凋零。
  他这只小小的蝴蝶,救不了所有人。
  可至少,他想让跟在自己身边的人,少死几个。
  沉默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哑:
  “你打算派多少人去?”
  许文强眼睛一亮,连忙说:“我打算先派一百个弟兄过去。”
  “都是年轻力壮的,有血性的,自愿报名的。”
  “杜老板那边说了,会安排人带他们,先进行训练,然后编入別动队。”
  陈沐点点头,目光望向窗外,不知在看什么。
  “一百个人……”他喃喃道,
  “你知道一百个人上战场,最后能活著回来的有多少吗?”
  许文强沉默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知道。可能一个都回不来。”
  “那你还派他们去?”
  “派。”许文强的回答没有犹豫,斩钉截铁,
  “先生,有些帐,不是这么算的。”
  陈沐转过头,看著他,看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前世听过的那句话:
  中国不会亡,因为总有那么一群人,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这个国家的明天。
  “那你自己呢?”他问,“你不去?”
  许文强摇摇头,神色坦然:
  “先生,我不是不想去。”
  “可我想过了,我不能去。”
  陈沐挑了挑眉。
  许文强解释道:“我去了,这帮弟兄就没人管了。”
  “我在后方,还能给他们张罗点东西,能替他们照看家里,能给他们想办法。”
  “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总得有人在沪上给他们收尸,给他们家里人送信。”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而且,先生您这边也需要人。”
  “刘家力能打能拼,可他脑子不够用,遇到大事还是得我来。”
  “我要是走了,您这摊子怎么办?”
  陈沐看著他,眼里闪过一丝欣慰。
  这小子,总算没白教。
  “行。”他开口,声音有些哑,“那就这么办吧。”
  许文强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笑容:“先生,您同意了?”
  陈沐摆摆手:“我不同意,你就不派了?”
  许文强挠挠头,訕訕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年轻人特有的憨厚。
  陈沐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拿起钢笔在手里转了转,忽然问:
  “人走了之后,他们的家里人,你打算怎么办?”
  许文强显然已经想过这个问题,立刻回答:
  “我已经让人登记了每个人的家庭情况。”
  “有家小的,每个月按时送钱过去,和他们在的时候一样。”
  “没家小的,也给他们的亲戚留一笔。”
  “我打算从公司的帐上单独列一笔钱出来,专门干这个。”
  陈沐点了点头,目光里带著讚许:
  “你考虑得很周全。”
  “那就这样办吧。”
  许文强见状,高兴地就要转身离去。
  “等等!”
  陈沐突然出声喊住了他。
  许文强转身,疑惑地问:“先生,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陈沐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著桌面,沉吟了一下才开口:
  “我这里有个女人,是个日本间谍。”
  “我这里不好直接处理她,但又想给她个教训。”
  “你让阿力派几个陌生的面孔,去把她绑了,然后卖给妓院。”
  许文强眼睛一亮:“日本间谍?”
  “先生,要不我直接派人把她做了吧?”
  “这样多省事,一了百了。”
  陈沐摇摇头,嘴角微微勾起:“先別杀,她对我还有用。”
  “记住,別卖给我们自己地盘上的妓院。”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你把她卖给黄金荣手下的地盘。”
  许文强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笑容:
  “先生,您这个计策高明啊!”
  “我早就看黄金荣那畏畏缩缩的模样不爽了。”
  “这要是日本人的间谍在他的地盘上出了事,日本人肯定得找他麻烦。”
  “让他也尝尝被日本人盯上的滋味!”
  “一石二鸟啊!”
  陈沐淡淡一笑:“明白就行。”
  “这个女的现在在仙乐斯舞厅做舞女,化名何韵诗。”
  “让你的人別搞错了。”
  “放心吧!”许文强拍著胸脯保证道,
  “做这种绑架的活,我们熟悉的很。”
  “保证办得漂漂亮亮。”
  陈沐的表情却严肃起来,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叮嘱:
  “可別小看了这个女间谍。”
  “她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不是普通舞女。”
  “你们一定要小心。”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要是出了岔子,让她跑了,以后再想抓她就难了。”
  许文强收敛了笑容,郑重地点头:“明白。”
  “我会让阿力挑最机灵的人去办,保证万无一失。”
  陈沐挥了挥手:“去吧。”
  许文强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
  当晚十一点,仙乐斯舞厅的后门在夜色中悄然打开。
  南田洋子踩著高跟鞋走了出来。
  她穿著一件深紫色的旗袍,妆容精致,和往常一样,看不出任何异常。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段日子有多难熬。
  手下接连出事,一个接一个地消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她甚至不敢去查,不敢去问。
  蛰伏。
  这是她现在唯一的策略。
  好在新换的那个联络人还没来得及启用,否则自己此时恐怕也凶多吉少。
  想到这里,她心里又是一阵发寒。
  舞厅后门对著一条僻静的小巷,路灯昏暗,行人稀少。
  南田洋子踩著高跟鞋,正想往大路方向走,
  一辆黄包车忽然从阴影里窜了出来,稳稳停在她面前。
  “小姐,坐车不?”车夫是个精瘦的汉子,满脸堆笑,热情地招呼著,
  “这么晚了,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我拉您一程?”
  南田洋子看了他一眼,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这种拉夜活的车夫在沪上到处都是,专等著舞厅、戏院散场时拉客。
  她微微点头,提著旗袍坐了上去:“华懋公寓。”
  “好嘞!您坐好!”车夫吆喝一声,拉起车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