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三项考核:场地清理与解剖逻辑
  履带车碾碎冰层的轰鸣声终於停下,惯性让车厢內的几人猛的向前一晃。
  引擎熄火,周围一下安静下来,只有排气管冷却时发出的细微爆裂声。
  这股寂静没持续两秒,一股浓烈独特的味道就顺著车门缝隙钻了进来。
  不是松脂香,也不是冰雪的清冽,而是一股铁锈和消毒水混杂著內臟的腥气。
  布莱克推开车门,刺骨的冷风灌了进来,也没能吹散那股充斥在鼻腔里的味道。
  这里是科迪亚克岛猎人公会下属的官方物资回收处理中心,或者用更通俗的话说,屠宰场。
  苏维跳下车,靴子踩在混杂著黑灰与血跡的硬化水泥地上。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半开放式厂房,顶部悬掛著数不清的铁鉤与滑轨。
  即使是大雪封山的淡季,空气里依旧残留著散不掉的血腥味。
  布莱克摘下墨镜,隨手掛在领口,径直走向角落的一排冷藏柜。
  “这不只是个杀戮的地方。”
  他拍了拍厚重的金属门,回声在空旷的厂房里迴荡。
  “猎人射出子弹只需要一秒,但那是责任的开始,不是结束。把肉带回来,处理乾净,端上餐桌,或者送到这里换成美元,这才是完整的闭环。”
  埃里克捂著鼻子,满脸都写著抗拒。
  “我要吐了。”
  埃里克瓮声瓮气的说。
  “咽回去。”
  布莱克冷冷的说。
  他猛的拉开冷藏库的大门,滑轨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
  四个大傢伙被工作人员用推车运了出来。
  四头刚刚因种群管控而被击毙的黑尾鹿,尸体还带著余温,四肢並没有变得僵硬。
  布莱克从墙上的刀架上取下一把剔骨刀,刀刃在灯下反著冷光。
  “第三项考核,也是最后一项。场地清理。”
  他把刀丟在满是划痕的不锈钢操作台上。
  “你们每人一头。要求很简单,取出內臟,剥皮,分割四分体。限时四十分钟。”
  “评分標准只有两条,別弄破肠道污染肉质,別浪费好肉。”
  布莱克退后一步,抱著记录本,按下秒表。
  “开始。”
  厂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
  丹尼斯第一个动了。
  这位在射击环节惨败的老猎人,抓起那把带著木柄的剥皮刀,甚至没有先去触碰鹿的身体,而是在自己的皮围裙上反手蹭了两下刀刃。
  接著,他单手扣住鹿的后腿,刀尖极其刁钻的挑开跟腱处的皮层,顺势向下滑动。
  嘶啦一声,皮肉分离开来。
  阿鲁克也上手了。
  这小子虽然平时咋咋呼呼,但作为本地土著,从小就看过父辈处理猎物。
  他嘴里嘟囔著某种苏维听不懂的部落歌谣,手底下的动作虽然粗鲁,大开大合,但胜在力气大,撕扯皮毛时毫不含糊。
  苏维站在属於自己的操作台前。
  他握住那把略显沉重的剔骨刀,掌心的触感冰冷粗糙。
  没有系统提示音。
  没有解剖模组开启的弹窗。
  杀鱼和杀鹿,操作上差太多,系统不支持也正常。
  苏维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一点紧张。
  他之前虽然已经解剖过一头黑尾鹿,但现在不太一样。
  这是考核。
  而且,他的解剖技能本就不熟练。
  不过,虽然没有专业技能,但他有別的依仗。
  厨艺lv3带来的手部稳定性,加上机械维修赋予的对结构逻辑的理解。
  他把鹿看作一台机器,骨骼是支架,肌肉是传动,內臟是引擎。
  只要搞清楚结构,拆解它並不比拆解那台雪地摩托的发动机难太多。
  苏维动刀了。
  他没有像丹尼斯那样炫技般的反手挑刀,而是採用了最稳妥的正手握姿。
  刀尖刺入胸骨下方的软组织。
  阻力比想像中大,皮毛的韧性在刀锋下顽强抵抗。
  苏维手腕微转,利用刀刃的弧度切开一个小口,然后將食指和中指探入切口,撑起腹膜,防止刀尖刺破下方的胃囊。
  如果手抖,锋利的刀刃会瞬间划开自己的手指,或者刺穿充满腐蚀性胃酸的胃袋。
  但他很稳。
  非常稳。
  刀锋贴著指背滑动,像是拉开一条顺滑的拉链。
  热气混合著血腥味扑面而来,苏维面不改色,迅速进行下一步剥离。
  另一边,埃里克的台子上却是灾难现场。
  他显然被那股升腾的热气和血腥味冲昏了头,再加上布莱克一直在旁边盯著,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他胡乱的挥舞著刀子,试图快点结束这噁心的流程。
  噗嗤。
  一声闷响。
  紧接著是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瞬间炸开,甚至盖过了屠宰场原本的血腥气。
  埃里克的刀尖深深扎进了鹿的瘤胃。
  黄绿色的半消化草料顺著切口喷涌而出,瞬间污染了大半个腹腔和后腿內侧的精肉。
  “哦,上帝……”
  埃里克乾呕了一声,把刀子丟在台子上,连连后退。
  布莱克瞬间没了表情。
  他安静的走过去,看了一眼那坨被糟蹋的肉,然后在埃里克的成绩栏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叉。
  “滚一边去。”
  布莱克指了指大门。
  “別让你的无能继续侮辱这头鹿。”
  埃里克满脸通红,想要辩解,但在布莱克那足以杀人的气场下,最终只能灰溜溜的缩到了角落。
  四十分钟后。
  “停手。”
  布莱克掐断秒表。
  此时的丹尼斯已经开始擦刀了。
  他面前的鹿已经被完美分解,皮毛完整,四条腿肉切口平整,脊背剔得乾乾净净,连一丝多余的肉渣都没留在骨头上。
  阿鲁克那边稍微惨烈点,台子上到处是血,肉块切得大小不一,但好在核心部分都保住了,没有浪费。
  苏维放下刀,长出了一口气,感觉手腕有些发酸。
  他面前的成品不算好看。
  有些地方因为过於小心,导致切口不够平滑,甚至留下了不少细碎的刀痕。
  剥下来的皮倒是完整,只是上面参与的脂肪和肉有点多,显得粗糙。
  但总体上来说,算是不错。
  整个腹腔处理得清清爽爽,没有沾染任何污物。
  布莱克背著手走过来。
  他在丹尼斯的台子前驻足良久,甚至拿起一块后腿肉看了看纹理。
  “教科书级別的排酸预处理。”
  布莱克难得的点了点头,在纸上写下一个数字。
  “100分。丹尼斯,如果你年轻二十岁,我会把你招进我的搜救队。”
  老猎人挺直了脊背,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属於胜利者的红光。
  接著是阿鲁克。
  布莱克嫌弃的拨弄了一下那堆乱七八糟的肉块。
  “粗製滥造。你是在用牙齿啃的吗?”
  阿鲁克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反正最后都要进绞肉机做香肠,形状不重要,长官。”
  “80分。看在你没把屎弄到肉上的份上。”
  最后,布莱克停在苏维面前。
  他仔细的检查了皮张上的破损,又看了看那些略显生涩的刀痕。
  苏维有些紧张的捏了捏手指。
  相比於射击和追踪的惊艷,他在这一项上確实是个不折不扣的新手。
  “有点意思。”
  布莱克从鹿的胸腔里挑出一根被完整剔除的肋骨。
  “你没有经验,甚至不知道怎么用力最省劲。但你的手很稳,而且……”
  他看向苏维,目光里带著探究。
  “你很冷静。即便是在不擅长的领域,你也没有慌乱,而是选择了最笨但最安全的办法。”
  “这比天赋更难得。”
  笔尖在纸上摩擦。
  “70分。不算优秀,但足够你在荒野里吃上一顿乾净的热饭。”
  苏维悬著的心终於落回肚子里。
  及格了。
  这就够了。
  布莱克合上那本决定眾人命运的本子,转身看向缩在角落的埃里克。
  “埃里克,平均分51。不合格。你可以回家找妈妈哭诉了,或者明年练好了再来。”
  埃里剋死死咬著牙,怨毒的瞪了苏维一眼,似乎把他所有的失败都归结於苏维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节奏。
  他什么也没说,踹了一脚旁边的铁桶,愤然离去。
  厂房里只剩下剩下的三人。
  布莱克撕下三张带有公会印章的临时回执单,分別拍在三人胸口。
  “恭喜你们,菜鸟们,还有老菜鸟。”
  他重新戴上墨镜,语气恢復了最初的公事公办。
  “现在,洗乾净手上的血,跟我回办公室。”
  “去领那张能让你们合法杀戮,也能让你们合法送命的塑料卡片。”
  苏维低头看著手里那张薄薄的纸片。
  上面的印章还没有干透,红色的油墨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拿著这张纸,十六万美金的债务,总算有了个开头。
  阿鲁克兴奋的搂住苏维的肩膀,完全不在意手上还没洗净的血腥味。
  “嘿。听到了吗兄弟。我们要发財了。”
  苏维嫌弃的推开这头兴奋的棕熊,嘴角却控制不住的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