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孤岛围城,不借北方的钱
  苏家老太爷的能量。比他预估的还要大。
  前世。他在纪委系统查办江南省的窝案。翻遍了苏长渊的社会关係图谱。那张图谱铺开来。足足占了整面墙。从计委到外经贸部。从人事到宣传。这老东西三十年间往京城送了多少门生故吏。多少张牌桌上摆过他的名號。
  他不是在请人帮忙。
  他是在兑现人情。
  谁在计委大院拦住了李建成的电话。谁在通信管理部门做了信息静默。用的是什么藉口。
  李青云不用查。
  前世的档案里写得清清楚楚。
  苏家这套组合拳。先断金融。再断通信。最后断政治。要把光锥地產变成一座真正的孤岛。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办公室里没开灯。
  只有窗外楼下的手电筒光。一晃一晃。从二十三楼的落地窗投进来。把李青云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楼下传来砸门声。叫骂声。还有王建国那条破锣嗓子。
  “李青云!滚出来!”
  李青云拿起桌上的烟盒。空了。
  他把空烟盒捏扁。扔进废纸篓。
  苏清从百叶窗旁走过来。
  她的手还在抖。手腕上被粗绳勒过的红印还没消退。
  她走到李青云面前。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臂。
  “青云。”
  她的声音哑了。嗓子在苏家禁闭室里喊了两天。
  “江南的银行体系被苏家经营了三十年。水泼不进。没有北方的背书。我们一分钱都贷不出来。”
  李青云反手。五指与她的手指交叉扣紧。
  他的手很热。像一块烧红的铁。
  “谁说我要借国內的钱了?”
  苏清愣住。
  陈默也愣住。
  他刚从座机旁站起来。打了四十七个电话。喉咙冒烟。手机电量还剩百分之三。
  “李少。”陈默小心翼翼地开口。“不借国內的钱那借谁的?”
  李青云没回答。
  他鬆开苏清的手。走到办公桌后面。拉开第二个抽屉。抽屉上了锁。他掏出钥匙。转动。咔嗒。
  抽屉里面。只有一张名片。
  黑色的。哑光质感。没有名字。没有公司。没有职位。
  只有一串十六位的烫金数字。
  和一个標誌。
  一只展开翅膀的蝴蝶。
  陈默瞥见那个標誌。头皮炸开。
  量子基金。
  索罗斯的量子基金。
  那只两年前在东南亚掀起滔天巨浪的金融巨兽。泰銖崩盘。印尼盾崩盘。韩元崩盘。港幣差点崩盘。几千万人的毕生积蓄在一夜之间化为废纸。
  始作俑者。就是这只蝴蝶。
  “李少!”陈默的声音变了调。“您不能找他们!这帮人是吸血鬼!他们进来容易出去难!索罗斯的钱拿了就是把脑袋伸进虎嘴里!”
  陈默的恐惧是真实的。
  1999年的中国。外资进入有极其严格的管控。正规渠道的审批周期以月计算。光锥地產明天就要断气。走正规渠道等於等死。
  但量子基金不一样。
  他们有暗线。
  专门在亚洲各国金融系统里挖好的暗线。
  这些暗线可以绕过一切监管。让热钱在二十四小时內以合法合规的“外商直投”名义涌入任何一个角落。
  这是1997年亚洲金融风暴中索罗斯最恐怖的武器。
  不是钱多。
  是钱快。
  李青云把那张黑色名片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在灯光下转了一下。
  “陈默。”
  “在!”
  “把光锥地產江南分部百分之二十股权的抵押意向书打出来。”
  陈默的腿软了。
  百分之二十。
  按照光锥地產江南分部的估值。百分之二十至少值八个亿。
  拿八个亿去换一条命。
  这个价格很贵。
  但比死在苏家手里便宜。
  “李少。”陈默咽了口唾沫。声音在发抖。“您真想好了?”
  “你什么时候见我没想好就开口的?”
  陈默闭嘴了。
  他转身。走到角落的印表机前。双手在键盘上敲击。手指在抖。打字速度比平时慢了三倍。
  抵押意向书从印表机里吐出来。a4纸。还带著墨粉的温度。
  李青云接过来。扫了一眼。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授权人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画极重。力透纸背。
  他起身。走到角落那台加密传真机前。
  这台机器是从京城带过来的。走的是独立加密线路。不经过任何国內通信运营商的中转节点。
  苏家的信息封锁管不到这条线。
  李青云输入那串十六位数字。
  传真机启动。
  嗡
  纸张被捲入机器。齿轮咬合。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页。两页。三页。
  意向书被一寸一寸地吞进去。
  传真机顶部的绿色指示灯亮了。一闪。一闪。
  那点绿光在漆黑的办公室里明灭不定。
  楼下。有人砸碎了一楼大堂最后一块完整的钢化玻璃。哗啦巨大的碎裂声从二十三层楼下传上来。紧接著是王建国的嚎叫。
  “给你们半小时!半小时不出来,老子叫人把电梯线都剪了!”
  绿灯灭了。
  发送完成。
  陈默站在传真机旁边。盯著那个熄灭的绿灯。手心全是汗。
  他说不出话。
  这份东西一旦到了量子基金手里。就等於在江南大地上撕开了一道口子。美金会涌进来。可那些美金每一张上面都沾著东南亚几千万家庭的血。
  苏清站在窗边。她看著李青云的背影。
  她没有拦。
  她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个男人。
  他从不在乎手段是否光彩。
  他只在乎结果。
  苏家用最虚偽的规则来绞杀他。他就用最凶残的资本来反噬。
  至於那头引进来的恶狼。
  怎么驯服它。怎么宰掉它。那是下一步的事情。
  李青云走回办公桌。
  他拉开椅子。坐下。
  翘起二郎腿。把皮鞋搭在紫檀木的桌沿上。从陈默的口袋里抽出一包烟。抽出一根。
  嚓。
  火光映在他脸上。
  他吸了一口。吐出来。白色的烟雾在黑暗中弥散。
  不到十秒。
  桌上的越洋专线炸了。
  铃声极其刺耳。那种只有跨洋线路才会发出的高频啸叫。在空旷的办公室里疯狂尖叫。
  一声。两声。三声。
  陈默的后背贴在墙上。他盯著那台电话。像是看到了一颗正在倒计时的炸弹。
  李青云把烟叼在嘴里。伸手。摘起话筒。
  “mr. li”
  电话那头。一个熟悉的声音。带著浓重的东欧口音和华尔街特有的傲慢腔调。
  “我等这通传真。等了整整三个月。”
  乔治·雷曼。
  索罗斯的亚洲猎犬。
  那头嗜血的华尔街財狼。已经闻著腥味儿。扑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