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沈万山
  两人沉默了很久。
  魏继祖毕竟不如沈万河接触杨玄更久,试探著问道:
  “要不……问问侯爷?”
  沈万河却摇了摇头:
  “大人,老朽虽然不曾与侯爷深交,却甚至侯爷行事深不可测,既然他没有吩咐,肯定就是不想说,侯爷既然吩咐咱们了,那就照信行事即可。”
  他又想了想,解释道:
  “老朽能猜到一点,那些织工可以转行,侯爷另有安排。”
  魏继祖终究是害怕,看著他道:
  “转行?”
  沈万河点头:
  “对,转行,机器多了,布匹的產量大增,那么需要的原料也就多了,说不定那些织工赚得更多。”
  他深深的看了魏继祖一眼,有些意有所指道:
  “大人,杭州,將会是侯爷变法的实验地,您可明白老朽的意思?”
  魏继祖眼睛亮了,然后起身对著沈万河深深一躬:
  “多谢沈会长。”
  沈万河起身摆手道:
  “魏大人客气了,我们同为侯爷曼霞走狗,自然要相互扶持,您说呢?”
  魏继祖頷首:
  “自然。”
  沈万河看著那些图纸:
  “那么魏大人,咱们得抓紧了。”
  魏继祖点头:
  “沈会长说得对,本官这就给你一道府衙官文,由沈家召集工匠。立刻实验,如何?”
  沈万河笑道:
  “此事太过於重大,老朽也要回沈家找家主商量一番。”
  魏继祖点头道:
  “造机器所需的银钱,由府衙出了。”
  沈万河也没有在这方面爭抢:
  “好,咱们分头行动。”
  沈万河出了知州府衙,直接就回了沈家。
  沈家在杭州城东,府邸占地超过百亩,乃是江南数一数二的超级豪商。
  整个江南有四象八牛七十二狗的说法。
  这句话是形容江南富豪群体的,也是对其財富的一种极为生动的划分。
  所谓四象,指的是家產达千万两白银以上的四个豪商,代表了整个江南最高財富等级。
  而八牛,则是八个家產在五百万两至千万两之间的富豪,属於次一级的富商。
  七十二狗就更不用说了,代指家產在百万两至五百万两之间的富户,有轻蔑的意思。
  很明显这种说法是江南顶级豪商自己传出来的,要不然没有哪个富豪会觉得自己是狗。
  有钱的极尽能事看不起穷人,自然也要有被顶级富豪羞辱的觉悟。
  但长此以往,七十二狗这种说法反倒是成了某种荣耀,不知道多少富户抢破头一样的爭夺这个称號。
  沈家,乃是四象之首。
  沈万河进门的时候,沈家家主沈万山正在喝茶。
  沈万山也是流六十多岁,头髮花白,但一双眼睛却锐利无比。
  见沈万河进来,他立刻放下茶杯笑道:
  “咱们的知州大人叫你有什么事?不会是打你这批货的主意吧?”
  沈万河不答,反而是转身关上了门。
  然后走到他面前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这才压低声音道:
  “大兄,大事。”
  沈万山不由得一愣:
  “什么大事?”
  沈万河珍重无比的从怀里取出几张纸,然后铺在了沈万山的面前。
  “家主请看。”
  沈万山狐疑的凑了过去,瞪著眼睛看了半天。
  “这是什么?”
  沈万河轻轻道:
  “纺织机,侯爷研製出来的。”
  沈万山眉头一挑:
  “那位侯爷画这个作甚?”
  沈万河解释道:
  “家主你或许没看明白,此物可代替织工,一物能顶二十人,效率十倍之。”
  沈万山不由得愣住了。
  “多少?”
  沈万山看著沈万河,不由得,慢慢的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沈万河又把跟魏继祖见面说的话一五一十说了一遍,说完他看著沈万山:
  “大哥,你说怎么办?”
  沈万山沉默了很久。
  他伸手端起茶杯,忽然开口道:
  “万河。”
  “在。”
  “那位侯爷究竟是个什么人?”
  沈万河苦笑道:
  “深不可测!”
  沈万山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位侯爷怕是要翻天啊,我沈家……承受得起吗?”
  沈万河道:
  “家主,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晚了,我愿意信他,因为他干的事没有一件不成。”
  沈万山不语。
  那位杀韩熙,杀凌不周,杀得浑古思骑兵溃不成军。
  如今去了明州,又杀郑豹,灭四大家族。建市舶司,成立海军。
  哪一件是容易的?
  但他都办成了。
  这纺织机……
  肯定也能成。
  但太逆天了。
  不管杨玄在京都作什么,在明州如何折腾,沈万山其实都不在意。
  但江南是什么?
  那是沈家的基本盘,大本营。
  这纺织机一旦铺开,会引发什么后果谁敢预料?
  那何止是改变了一个行业啊?
  良久良久。
  沈万山一咬牙,点头道:
  “干了,造机器要多少银子?”
  沈万河笑道:
  “这个要不了几个钱,魏继祖出钱,一台的成本不会超过十两银,一百台也不过才千两。”
  沈万山狠狠吞了吞口水:
  “一千两……就能……”
  沈万河知道大哥的震撼,因为他刚被震撼到。
  “侯爷说了,魏继祖背书,我们沈家秘密製造,最要紧的是保密。”
  沈万山道:
  “我自然知道,咱们在城外有个別院,平时没人去,腾出来就行。”
  沈万河点头道:
  “还有工匠,得找可靠的。”
  沈万山道:
  “这个我亲自来挑,下面庄子里的奴工都是老人了,不会有任何问题,我明天就开始办。”
  沈万山看著沈万河忽然道:
  “万河。”
  “嗯?”
  “你说,杨玄究竟能走到哪一步?他能不能……”
  他顿了顿。
  沈万河看著兄长,眼中闪过一抹说不出来的心照不宣。
  “呵呵,侯爷能到什么地步?”
  沈万河想了想。
  “富可敌国?”
  “权倾天下?”
  “还是……”
  沈万山笑了。
  笑得很微妙:
  “他不会造反的。”
  他摇摇头。
  “万河,你知道大哥这辈子最怕什么吗?”
  沈万河看著他。
  沈万山道:
  “最怕站队。”
  “即便是韩熙在的时候,多少人巴结他?他也曾命人试探过,但大哥也无动於衷。”
  他嘆了一口气。
  “这世上,银子能通神,也能毁家灭族,而站队……不如不站啊。”
  他看著沈万河。
  “但现在我不得不说,这位杨侯,值得冒险。”
  沈万河点头:
  “大哥说得对。”
  沈万山道:
  “所以,这位以后吩咐的事,咱们不光要办好,还要办得漂亮。”
  “要让他知道,江南沈家,会是他最可靠的帮手。”
  沈万河道: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