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杨玄纺织机
  送走了沈瑞跟李凌云,杨玄独自站在窗前望著夜色中的大海。
  前世的广州十三行,那是清朝最大的外贸商团。
  垄断海贸近百年,何止是富可敌国?
  现在,他要在明州打造一个十三行。
  让大乾的海贸从这里开始。
  让大乾的丝绸、茶叶、瓷器,通过官办的商行卖到世界各地。
  让银子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想到得意的时候,他自己都笑了。
  “有意思。”
  远处隱约传来海浪拍打著礁石的声音。
  一声一声像战鼓。
  又像催命符。
  那是郑龙的催命符。
  影锋鬼魅一样出现在他身后。
  “信送到了吗?”
  影锋嗯了一声。
  数千里之外杭州知州府,魏继祖坐在书房里对著烛火发呆。
  他的面前案上放著两封信。
  一封是老欧写来的。
  一封,是杨玄的信。
  他伸手准备先看杨玄的信,但半路转手却先拿起了老欧的信。
  老欧的信很短。
  吾儿继祖亲启:
  父为侯爷当差,一切安好,侯爷待我甚厚,委以管家重任。此乃吾家之幸。
  吾儿切记,侯爷之恩重於泰山,此生此世绝不可有二心,哪怕皇帝有旨,若有违侯爷之意,亦可抗旨不遵唯侯爷之命。
  此乃为父一生阅歷所得,切记切记。
  父字。
  魏继祖看完之后眼眶有些发热。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在韩府当差,一年到头难得见一面。
  那时候他不懂为什么父亲不告诉所有人他是他的儿子,后来长大了才知道,父亲是奴籍,他若是认了他,那么他也是奴籍。
  奴籍之子,不配读书,更不能科举。
  后面的事情就不用说了。
  他成为了韩熙的傀儡,棋子,弃子。
  若不是杨玄,他魏继祖的脑袋早就跟韩熙一家掉了。
  他把老欧的信放在烛火下点燃,看著完全燃烧之后,这才又拿起来了杨玄的信。
  杨玄这封信却很厚。
  拆开之后,里面先是一沓图纸。
  图纸上面画著什么他有些看不懂,但却能隱约看出是类似於纺织用的器物。
  最后才是信纸。
  老魏:
  你爹在我这儿一切都好,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精神头也十足。
  你在杭州当官可还顺利?谁敢轻视你就报我的大名,千万不能叫人看扁了。
  魏继祖一时之间麻了。
  侯爷这种说话的方式,他还真有些哭笑不得。
  他接著往下看。
  有件大事需要你去操办,认真点。
  信里的图纸你记得保密,这玩意儿名为杨玄纺织机,是我新近所制,用此机纺织织布,一人可抵二十人之力,效率提升十倍不止。
  你接信后速速召集杭州工匠按图打造,先造它一百台,试运行一下看看,若效果好再大批製造。
  给我记住了,这玩意儿关乎国计民生,务必秘密进行,工匠要可靠,进度要抓紧。
  另:
  此事可沈万河密议,他是沈万河,你们商量著办。
  切记,此事绝密。
  魏继祖看完信手都在抖。
  侯爷这脑子里究竟装著什么?
  这个杨玄纺织机,居然能让一个人顶二十人?
  效率还是十倍以上?
  那是什么概念?
  他不由得深吸一口气,颤抖著手展开了那些图纸。
  魏继祖能当上京兆尹,可不是只靠韩熙的照顾。
  他是有本事有见识的。
  但图纸上密密麻麻的线条,复杂的结构,他看了半天愣是也才只看懂了一点。
  这杨玄纺织机,是用水力驱动的。
  轮子一转就能带动几十个纺锤同时转动。。
  他想起杭州布商作坊里那些纺车。
  织工一天到晚手不停地摇纺车,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一天也纺不了多少。
  要是有这机器……
  他不敢往下想。
  五天后,杭州运河码头一个商队正在缓缓靠岸。
  沈万河站在船头,一身的风尘。
  几乎每次从京都来的货他都会亲自押货。
  因为这些货太重要了。
  香水,镜子、香皂,全是疯抢的宝贝。
  他刚下船,就被一大群人给包围了。
  “沈兄,这一次可不能忘了我啊。”
  “沈会长,我愿意再加价一成,只要先给我拨付。”
  这时候,一群衙役冲了过来,领头的班头大声喊道:
  “沈会长,我家大人有请。”
  沈万河不由得一愣:
  “你家大人?哪个大人?”
  班头道:
  “杭州知州,魏继祖魏大人。”
  沈万河顿时心里一动。
  魏继祖?
  侯爷的人。
  他立刻分开眾人,对著班头点头:
  “烦请带路。”
  身后一大群人只能眼睁睁的看著他离开,转而立刻又朝著货船上衝去。
  但货船上有绣衣卫看守,他们根本不敢登船。
  只能说江南实在太富了。
  不管是玻璃镜,香水,香皂,乾元集团的產量完全跟不上。
  沈万河机会每一个月都要亲自押送一趟货物下江南,但他这边的订单,都排到一年之后了。
  无数人发了疯一样的加价拿货,但沈万河也没有办法。
  无货可拿。
  司如萱掌控著乾元集团,其中三分之一的货是她的,可以说如今的司如萱,完全是大乾商界最炙手可热的人物,没有之一。
  沈万河来到州府,直接被迎进了后堂。
  魏继祖立刻把门关得严严实实,嚇了沈万河一大跳。
  一炷香之后。
  魏继祖和沈万河相对而坐。
  桌上摊著那些图纸。
  沈万河眼睛瞪得滚圆,嘴巴长得老大,完全变成了雕塑。
  “魏大人,这……这是真的?”
  魏继祖苦笑点头:
  “侯爷亲笔所画,假不了。”
  沈万河呻吟一声道:
  “一人顶二十人?十倍?”
  魏继祖点头
  “对。”
  沈万河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是商人,他太明白这意味著什么了。
  江南的丝绸不说了,这纺织机不能用。
  但江南的布,同样也是天下第一啊。
  大乾八成的布匹,都是江南所產。
  丝绸贵在哪里?
  贵在技工。
  而布匹有什么技术含量?
  以一个织工为例,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也织不了几匹布。
  要是能用这个机器,一人顶二十人……
  那布匹的成本能降多少?
  他都根本不用算,因为手在抽风。
  “这机器……千万千万得保密啊!”
  魏继祖点头:
  “侯爷也是这个意思,所以只叫了你我。”
  沈万河再次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侯爷还有其他什么吩咐吗?”
  魏继祖摇头道:
  “先造一百台试运行。效果好就大批製造,侯爷特意交代了工匠要可靠,速度要快。”
  沈万河想了想:
  “工匠沈家就有,都是沈家的奴工,只是……”
  他狠狠地吞了吞口水:
  “魏大人,这机器要是真成了,那些织工……”
  魏继祖先是一愣,隨即苦笑著道:
  “你说民变吗?”
  沈万河不寒而慄道:
  “一人顶二十人,原来要二十个人的活,现在一个人就能干完,效率还十倍之,等若是一个人干了一百人的活,那剩下的九十九个人……”
  他没说下去。
  魏继祖也被干沉默了。
  这是个问题。
  还是个天大的大问题。
  江南的富庶,是有钱人富庶。
  庶民在哪里,都是最底层的。
  他们只能混个温饱。
  一旦没了温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