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还是太过招摇
  ……
  万道和鸣之象,扩散何止万里。
  那横亘天穹的七彩霞光,如同一根通天神柱,贯穿了极北冰原常年灰濛濛的天幕。
  天花乱坠、金莲涌地、龙凤盘旋、日月同辉——这等异象,便是那些活了数千年的老怪物,一生也未必能得见一次。
  整个北域沸腾了。
  最初是距离最近的霜魄城。
  城中无数修士抬头,望著北方天际那抹璀璨到刺目的霞光,先是呆滯,继而狂呼。
  “天象!是无上异象!”
  “快!快去看看!”
  消息以秘法传讯、以口口相传,如野火燎原般向整个北域扩散。
  凛冬城,灵阴教总坛,那些偏远的冰原散修聚集地……无数道流光冲天而起,密密麻麻,如同迁徙的候鸟群,朝著那异象源头疯狂赶去。
  有人猜测:“是不死药!极北冰原深处曾出过冰灵神莲,这回莫不是又有新的不死药要出世了?”
  也有人摇头:“不像。这等万道共鸣之象,更像是有绝世强者在此悟道突破,引动天地庆贺!”
  “说不定是什么上古洞天福地显世了!若能分一杯羹……”
  “也可能是有人在炼製帝丹!或者是炼製帝兵!”
  说什么的都有。
  但无论何种猜测,都挡不住那蜂拥而至的人潮。
  ……
  当第一批修士赶到那座巍峨雪山附近时,却齐齐停下了脚步。
  雪山静静矗立在风雪之中,看似寻常。
  但那些活了足够久、见过足够多世面的修士,一眼便看出了不对——
  那山体周围,瀰漫著一层极其隱晦、却又令人脊背发寒的杀机。
  是阵法。
  而且是品阶高得嚇人的绝世杀阵。
  有人试探性地向前迈出一步。
  一步落下,雪山周围的虚空中骤然亮起一道极淡的青色光纹,一闪即逝。
  但就是那一闪,那名斩道中期的修士,竟如遭雷击,惨叫一声倒飞百丈,口吐鲜血。
  “都別动!”
  有人沉声喝止。
  半空中,几道隱在虚空中的身影缓缓显现。
  那是几位圣人,气息沉凝如山,显然是最早赶到的一批。
  他们望著那座被杀阵环绕的雪山,眉头紧锁。
  其中一位白髮圣人,以神念细细探查片刻,缓缓开口:“这阵法……老夫看不透。若要强闯,付出的代价,怕是难以承受。”
  另一位圣人也点头,面色凝重:“布阵之人,修为深不可测。至少……不在我等之下。”
  此言一出,周围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修士,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连圣人都说“看不透”“代价难以承受”?
  那这雪山之中,究竟藏著什么?
  ……
  雪山腹地,山洞之中。
  叶长青盘膝而坐,神念如网,笼罩著整座雪山。
  外面那些人的议论、惊疑、试探,尽数映入他感知之中。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天象虽好,就是太招摇了。”
  他喃喃自语,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却並无半分忧虑。
  好在自己如今已是圣人王境,放眼整个北域,甚至是大荒,能威胁到他的存在,屈指可数。
  外面那些人,就算来得再多,也打扰不到他分毫。
  他目光落向那枚依旧静静悬浮的剑仙古玉,眼神柔和下来。
  “慢慢等吧。”
  他轻声道。
  ……
  北域北原深处,一座隱藏於地下万丈的豪华洞府中。
  洞府內布置奢华,暖玉为砖,明珠为灯,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血檀香气。
  四周墙壁上,镶嵌著数块巨大的留影晶石,映照著外界各处的景象。
  一道身影盘坐於洞府中央的寒玉床上。
  他身披暗红长袍,面容苍白而俊美,眼瞼低垂,似在深层次的入定之中。
  忽然。
  他眼帘微动。
  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比一年前更深邃,也更淡漠眼瞳深处,隱约流转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色光芒。
  他望向北方。
  仿佛能穿透重重冰川、无尽风雪,看到那道横亘天穹的七彩霞光。
  “有点意思。”
  他喃喃,声音不高,在这空旷的洞府中轻轻迴荡。
  说完,他又缓缓合上眼帘。
  洞府重归寂静。
  唯有洞府外,那只有一池子的血海,依旧在无声翻涌。
  李御苍盘坐於寒玉床上,眼帘低垂。
  一年前的画面,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
  那一日,天亮了。
  金色光芒自东方铺天盖地而来,所过之处,血海邪雾如滚汤泼雪,瞬息消融。
  那道身影踏虚而至,托鼎而行。
  神皇鼎。
  鼎身旋转间,垂落下亿万缕混沌气,將整片天地都染成鎏金之色。
  三万金甲神卫列阵於后,旌旗蔽空,杀意冲霄。
  三尊圣人王血魔迎上去。
  只是一击。
  神皇鼎轻轻一震,其中一尊血魔便如遭雷击,周身血色符文寸寸崩裂,惨嚎著倒飞而回,尚在半空,便被鼎口喷薄的金光笼罩,生生吸入鼎中。
  另外两尊,骇然失色,再不敢战,转身便逃。
  那些被血魔掳走的圣人,被金光一卷,尽数救出。
  神朝大军,士气大振,反扑如潮。
  血海,节节败退。
  李御苍端坐王座,面色阴沉如水。
  他不是傻子。
  神皇鼎乃大乾镇国帝兵,以举国气运祭炼而成,威能滔天。
  他如今仙骨未愈,本命血神矛尚未降临,单凭血海,根本不是对手。
  再耗下去,连血海本源都要被那口鼎炼化。
  当机立断。
  他抬手,对著整片血海猛然一握。
  “收!”
  言出法隨。
  那覆盖方圆数百里、粘稠如浆的无尽血海,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从最深处攫住核心,疯狂收缩!
  並非溃散,而是凝聚。
  百川归海,万流归宗。
  粘稠的血浪如同活物般倒卷而回,向著血神殿、向著王座上的那道身影,疯狂涌来。
  大乾神皇踏鼎而至时,眼前只剩一片乾涸的焦土。
  以及云城废墟上空,那一抹一闪而逝的、裹挟著血海本源遁入虚空的血色流光。
  “逃了。”
  神皇收起神皇鼎,望著那血色消失的方向,眉头微皱。
  ……
  回忆戛然而止。
  李御苍睁开眼,望向洞府外那可怜的一池血海,嘴角微微抽搐。
  “好在……血海还在。”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
  这血海,乃是他自身精血,日积月累、以万年岁月滋养而成,早已与他共生。
  某种意义上,这便是一件活著的、与他性命交修的仙兵——血型仙兵,可无限再生,可吞噬万灵。
  只要血海不灭,血魔便可无限重生。
  不过只要他在,血海就算是没了,也可重新凝聚。
  但若想恢復到仅是现在的情况,没有上万年,绝无可能。
  除非把圣人当鸡来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