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谁料今日竟悉数现身!
  转眼间,
  十数名捕快如潮水般从街巷、屋脊、檐角涌出,动作麻利地按住他四肢,又飞快撕下衣襟缠紧断口,血流顷刻被压住。
  这场猝不及防的廝杀,眨眼便收了场,像一出刚开场就落幕的折子戏。
  “瞧清楚了?”
  一直静立旁观的逍遥子侧过脸,朝身旁人沉声问了一句……
  “离別鉤,於我辈而言,不过是一把钝刀罢了!”
  霍山目睹那壮汉瘫软在地的模样,面色未动分毫;可听闻此问,眉峰却骤然一拧,当即驳道:“杨錚在七侠镇上,充其量只是个巡街的小捕头。”
  逍遥子语气淡得听不出波澜。
  话音落地,
  不止霍山面露不豫,连四周几人也都悄然绷紧了下頜。
  这时,
  逍遥子目光扫过眾人,缓缓接道:“整座七侠镇,眼下已尽在苏尘掌中。”
  “这年轻人,眼里容不得半点乱子。”
  “若想往前再走一步,唯有与他联手——硬碰硬,绝无胜算。”
  话音未落,
  祝玉妍立刻接口道:“早先不是已议定了合作之策?莫非有人临时变卦?”
  说著,
  她眸光微转,不动声色地落在霍山脸上,意味尽在不言中。
  “哼!老夫应下的事,岂会反口耍滑?”
  霍山面色一沉,语气里裹著火气。
  “我指的並非诸位。”逍遥子见状忙道,“而是另有一拨人正暗中窥伺——届时若生变故,咱们顺势帮一把手,反倒能叫苏尘高看一眼。”
  “另一拨人?”
  祝玉妍微怔,隨即追问。
  “我得了密报,此番赴会的,不单是我们,还有荒原深处的老鬼,以及几处边陲禁地里蛰伏多年的老怪物,怕是来者不善。”逍遥子低声道。
  “都有谁?”祝玉妍眼神一凝。
  “你可听过无神绝宫?”
  逍遥子反问。
  “无神绝宫?从未耳闻。”祝玉妍轻轻摇头。
  此时,
  始终缄默的石之轩忽而开口:
  “宫主绝无神,原是早已失传的拳门正宗嫡传。”
  “將杀拳狠劲与偷来的金钟罩硬功熔於一炉,炼成『不灭金身』,一身横练已至骇人境界。”
  “近年在倭岛横行无忌,几乎一手遮天。”
  话音落下,
  眾人皆是一滯——既因石之轩破例开口,更因那绝无神竟有如此来头。
  此人稳坐倭岛称王,何苦千里迢迢来七侠镇,偏要撞苏尘这堵铁壁?
  片刻后,
  一声浑厚悠长的钟鸣自远处传来,如重锤擂心。
  人潮瞬间沸腾,齐刷刷朝著同一个方向涌去——
  说书会场。
  而此刻,
  苏尘已携黄蓉等女子提前入席,端坐於临水亭台之上。
  她们閒倚雕栏,望著入口处络绎不绝的人流,偶有低语点评。
  忽地,一名青袍道人映入眼帘:鹤髮如雪,面若童子,步履轻健如风。
  “咦?他也来了?”
  黄蓉眸光一闪,脱口轻呼。
  “此人是谁?气息沉得惊人!”
  东方不败立於她身侧,闻言立即侧首问道。
  “武当,张三丰。”
  黄蓉一字一顿,吐字清晰。
  论年岁,张三丰不过百岁出头;
  可论修为、论造诣,他早已凌驾於多数隱世老怪之上。
  尤其自创太极拳后,更是登峰造极,无人可及。
  黄蓉之所以印象极深,只因苏尘曾隨口提过一句——“天下剑不如拳,拳中唯张真人最不可测”。
  “竟是他?!”
  东方不败瞳孔微缩,声音里透出几分震动。
  须知当今江湖,黑白两道共尊的白道领袖,武当必占一席。
  而武当开宗立派,尚不足百年!
  张三丰之强,由此可知。
  “他突然现身此处,莫非也衝著苏尘的功法而来?”
  东方不败心头一跳,低声揣测。
  “尘哥哥,你怎么看?”
  黄蓉略作思忖,转向苏尘问道。
  “或许吧。”
  苏尘頷首,神色平静。
  “不过是个老道士罢了,值不得大惊小怪。”
  邀月唇角微扬,语气清冷疏离。
  她向来孤高傲世,若非遇见苏尘,何曾將天下豪雄放在眼中?
  其余女子闻言,悄悄屏息,再不敢多言,只將目光重新投向场中。
  这一细看才发觉,今日到场的成名人物,实在多得惊人。
  其中不乏一方霸主:
  嵩山掌门左冷禪、长笑帮主曾白水、试剑山庄庄主司徒十二、风云鏢局总鏢头龙放啸……
  后三位,当年与诸葛神侯並称“四绝”,威名震彻江湖。
  谁料今日竟悉数现身!
  而就在他们斜对面,诸葛神侯负手而立,身后四大名捕肃然列阵,气度凛然。
  霎时间,
  大宋顶尖高手,十之六七竟齐聚於这弹丸小镇之中。
  更令人侧目的是,
  一辆漆黑如墨的马车,竟堂而皇之地驶入会场正门。
  车轮停稳剎那,
  一男一女两名黑衣人已如鬼魅般立於车辕两侧,气息森寒。
  “嘶——这老傢伙怎么也来了?!”
  不远处,
  一个衣衫皱巴巴、满身酒气的老头猛然倒抽一口冷气,险些呛咳出声。
  “孙大爷,您认得这两人?”
  陆小凤眼尖,凑近了压低声音问。
  “不不不,压根儿不熟!”
  那老头连连摆手,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你准认得!五十两,这消息我包圆了!”
  陆小凤一瞅龟孙大爷那副欲言又止的神態,心头顿时一紧,立马拋出诱饵。
  要知道——
  这龟孙大爷瞧著是个醉醺醺、邋里邋遢的老酒虫,可背地里却是江湖上响噹噹的“活字典”,早年就顶著“万事通”名號闯荡四方,號称没他不知道的秘辛。
  他卖消息,向来只收五十两,一天雷打不动三单。
  银子到手,立马变脸:缩回酒肆角落,灌黄汤、赊酒帐、哼小调,巴不得日子过得又糙又野。
  等钱袋见底,他又摇身一变,重拾“万事通”身份,收人钱財,替人解惑,半分不含糊。
  可这一回,陆小凤连加价到三百两,龟孙大爷却死死咬住牙关,只推说“不能讲”,反倒把陆小凤心里那团火撩得噼啪作响。
  “豁出去了!”
  “一千两!现银交割,消息我独吞,绝不吐半个字!”
  陆小凤斩钉截铁,话音像刀子般劈下来。
  ……
  万事通喉结一滚,悄悄咽了口乾沫,飞快扫了眼四周,才踮起脚尖,一把拽过陆小凤,凑近耳畔,压著嗓子道:
  “马车里坐的……是东皇太一!”
  “什——”
  陆小凤浑身一僵,差点失声叫破,好在电光石火间反应过来,猛地捂住嘴,指尖发烫。
  “这话你当我没说过!还有——一千两,一文不能少!”
  万事通狠狠剜了他一眼,袖子一甩,转身就往出口溜,步子轻快得像踩著风。
  他本是专程赶来,想亲眼看看苏尘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哪料兜里刚揣进一千两雪花银,不喝顿好的,岂不是辜负老天爷的厚爱?
  谁知刚迈开腿,衣袖却被陆小凤一把攥住。
  “?”
  万事通愣住,满脸不解。
  “这儿的酒更烈,更带劲。”陆小凤笑著朝满江游船扬了扬下巴。
  “还是你懂我!”万事通眼睛倏地放光,贼亮贼亮的,搓著手催道:“快快快,给我灌一坛最烈的!”
  他万万没想到——
  就在自己嘴唇贴著陆小凤耳朵,吐出“东皇太一”四字的那一瞬,
  黑漆马车中那位深不可测的绝顶高手,已悄然抬眸;
  连星魂都听见了。此刻这位少年模样的强者,正冷眼盯住万事通,目光如刀,在他身上来回刮削,仿佛已在盘算——该卸哪根骨头,才够利落。
  而就在眾人各怀心思、暗流涌动之际,所有持票宾客早已落座。
  说书台前,
  苏尘不知何时已静立其上,无声无息,无人察觉。
  直到他轻轻咳了一声——
  全场骤然一静,群雄齐齐抬头,惊觉台上已多了一人,心头俱是一凛。
  那震愕,几乎要衝破胸膛。
  说书台上,
  苏尘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人海,心下微澜轻漾。
  前几场的余韵,终於在此刻彻底炸开——整座会场水泄不通,连入口处都挤满了没抢到票的听眾,踮著脚、伸著脖,只想蹭点声响。
  苏尘没赶人。
  听便听吧,人气旺了,故事才活得久。
  其余观眾也顾不上旁的,全都屏息凝神,只等他开口——
  上回说到雪中,正卡在李淳罡一声“剑来”,万剑破空、寒光裂云的巔峰时刻,戛然而止。
  那滋味,比猫爪挠心还难熬。
  所幸,片刻之后,苏尘便抚案开讲。
  醒木一拍,声如清泉:
  “今日开书,小子得见诸位前辈高贤,实乃三生有幸。”
  “閒话不多赘述,这就续讲北凉与黎阳之间,那一段血未冷、剑未锈的江湖旧事!”
  话音未落,台下已是掌声如雷,叫好声此起彼伏,热得烫耳。
  苏尘心里透亮:
  比起遮天那縹緲浩瀚的仙路,雪中这方江湖,更贴近他们筋骨里的温度——不远不近,似曾相识,又偏高出一截,恰到好处地勾著人心。
  尤其徐凤年日渐锋芒毕露,谜底一层层揭开时,那种酣畅淋漓的代入感,早已把人牢牢钉在了椅子上。
  所以一听他直奔雪中而来,大伙儿怎会不热血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