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4.突围,
  ……
  地点:h-7生物扇区
  “轰隆隆——”
  整个基地开始剧烈震颤。
  头顶的“天花板”突然裂开,不是机械的开启,而是像怪兽张开大嘴一样,露出了后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紧接著,黑色的雨降临了。
  那不是水,是反物质溶解酶。一种能从分子层面瓦解物质的恐怖生化武器。
  “滋滋滋——”
  亚当举起重锤,金色的圣光护盾刚刚接触到黑雨,就像是雪花遇到了烙铁,瞬间消融出了一个个大洞。
  “挡不住!”亚当吼道,双臂肌肉賁张,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这玩意儿带有分解属性!我的能量盾在被中和!”
  尤菲米婭脸色苍白,手中的权杖挥洒出大片治癒光辉,试图修復亚当被溅射到的皮肤,但伤口癒合的速度远远赶不上腐蚀的速度。
  “墨玄夜!你玩脱了!”苏千星一边狼狈躲避,一边大喊,“这根本没法採集!这些黑雨把源能液污染了!”
  墨玄夜站在黑雨的死角,眉头紧锁。
  这是阳谋。
  对面这是寧愿毁掉整个扇区,也不给沈弦留一口吃的。
  “撤退吗?”尤菲米婭问,声音颤抖。
  “不能撤。”墨玄夜咬牙,“沈弦那边已经是极限了。如果我们现在空著手回去,他就真的饿死在e-39了。”
  就在这进退维谷的绝境时刻。
  一只手搭在了墨玄夜的肩膀上。
  “行了,脑力劳动者的回合结束。”
  东方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依然是那么懒散,那么欠揍,但听在眾人耳朵里,却像是定海神针。
  他把那根白狱棍往肩膀上一扛,一步步走进了那漫天的黑色死雨中。
  “滋滋——”
  那些足以瞬间融化机甲的溶解酶,在距离东方极身体还有三寸的地方,突然停住了。
  不是被挡住,而是“被拒绝”。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绝对的规则,斥责这些液体“不准触碰帝王”。
  东方极抬起头,看著头顶那个巨大的裂口,以及倾泻而下的死亡黑雨。
  “对面的指挥官,確实有点小聪明。但他犯了一个最大的错误。”
  东方极缓缓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虚空。
  “他把我们,当成了只能利用规则的凡人。”
  “嗡——”
  一道纯白色的光晕,以东方极为圆心,瞬间爆发!
  那不是能量护盾,那是他的唯我之境——一种强行修改现实、將自我意志凌驾於物理法则之上的霸道领域。
  “我说,此地禁雨。”
  东方极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下一秒,令所有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那漫天泼洒的黑雨,就像是被按下了倒放键的录像带,竟然违背了重力,违背了流体学,硬生生停在了半空,然后倒卷著飞回了天上的裂口!
  “我说,连接重铸。”
  东方极手掌一握。
  那些被苏千星切断的、正在喷涌源能液的巨大管道,在白光的牵引下,竟然像是有生命一样,强行扭曲、延伸,然后匯聚到了东方极的面前。
  数十根粗大的管道,像是朝圣的毒蛇,温顺地盘绕在他周围。
  东方极转过头,看向胸口佩戴的那块“相位共振稜镜”。
  他笑了,笑得无比狂傲。
  “墨玄夜,把传输功率开到最大。”
  “可是……没有过滤装置,原始源能液里的杂质会撑爆你的经脉!”墨玄夜瞳孔剧震。
  “我是谁?”
  东方极反问了一句,不需要回答,他直接抓住了那些管道,將那足以把普通s级强者撑爆的狂暴能量,毫无保留地引入了自己的体內。
  他的皮肤瞬间裂开无数道血口,又在白光中瞬间癒合。他的眼睛变成了纯粹的金色,头髮无风狂舞。
  他以身为桥。
  他用自己的身体,作为了最强的过滤器和中转站。
  “告诉沈弦。”
  东方极的声音像是雷霆在迴荡,穿透了空间,传到了数千公里外的e-39。
  “饭做好了。”
  “给我……吃!!!”
  轰——!!!
  一道粗大的光柱冲天而起,击穿了深渊的苍穹。
  ……
  地点:深渊总指挥旗舰
  “啪。”
  总指挥手里的酒杯,亦或者是某种液態镇定剂掉在了地上。
  他看著屏幕上那个沐浴在白光中、如同神明降世般的人类,那个明明在数据分析中应该被溶解酶化为脓水的人类。
  他那引以为傲的逻辑模型、战术推演、利益计算,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废纸。
  “这不科学……”
  总指挥喃喃自语,蓝色的复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这就是……人类的sss级?”
  副官颤抖著声音匯报:“报告……溶解酶被……被命令退回来了。h-7扇区的控制权……丟、丟失。源能液正在以每秒三百万大卡的流速……流向e-39。”
  总指挥颓然地坐回王座。
  他输了。
  不是输给了智谋,而是输给了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名为“不讲道理”的力量。
  ……
  光。
  纯粹的、蛮横的、甚至带著一丝腥甜铁锈味的光,像是一根通天彻地的柱子,硬生生地捅穿了这片灰暗的苍穹。
  原本压在沈弦头顶的那片令人窒息的铅灰色云层,在这一瞬间被高温蒸发成了虚无。
  “嗡——”
  沈弦胸口的稜镜发出了濒临破碎的蜂鸣声。
  那不仅仅是能量,那是几千公里外,那个名为东方极的男人,用近乎暴力的手段强行塞进来的一条大河。
  乾涸的经脉被瞬间撑开。这种感觉並不舒服,就像是把滚烫的水银灌进血管里。沈弦原本因为脱力而苍白的皮肤下,瞬间暴起了一根根暗金色的血管网,心臟狂跳的声音大得像是在敲鼓。
  【源能储备:10%……50%……99%+(】
  手中的摘星长枪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颤鸣。
  不再是之前那种要断气般的微弱呻吟,而是一声高亢、兴奋的龙吟。
  枪身上的油污和锈跡在瞬间被震飞,原本灰扑扑的枪桿重新亮起了那种令人无法直视的璀璨星芒。枪尖那一抹寒光,甚至刺破了周围的空气,发出了细微的“滋滋”声。
  “御主!御主御主御主!满了!要炸了!真的要炸了!”
  乐心云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开,像是刚睡醒又被突然塞了一嘴糖的小女孩,兴奋得语无伦次。
  “吵死了。”
  沈弦低声说了一句。
  他慢慢地直起腰。脊椎骨发出一连串爆响,原本因为肌肉撕裂而微微佝僂的身躯,在一股无形气浪的托举下,重新变得挺拔如松。
  他抬起头,看著周围那些因为强光而陷入短暂视觉传感器过载、动作僵硬的机械大军。
  “现在……”
  沈弦握紧长枪,隨手挽了一个枪花。光刃划过空气,在地面上切出一道深达数米的裂痕。
  “……谁是猎物?”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光柱猛烈波动起来。
  空间像是一块被烧化的塑料,扭曲、塌陷,然后裂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一只穿著白色皮靴的脚,大大咧咧地迈了出来,踩在满是油污的废铁上。
  “嘖,这地方比我想像的还要脏。”
  东方极从光门中走出,肩膀上扛著那根还在滴著高浓度源能液的白狱棍。他看了一眼周围那铺天盖地的机械海,又看了一眼满身是血、衣服烂成布条的沈弦,吹了一声口哨。
  “哟,还没死呢?命挺硬啊,沈大少爷。”
  沈弦没有回头,只是用拇指擦掉嘴角的一缕血丝,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如果你再晚来三分钟,我就准备用这根枪把你捅个对穿,然后再去死。”
  “哈,那可真是遗憾。”
  东方极笑了,侧身让开一步。
  墨玄夜、亚当、尤菲米婭、苏千星、青元,鱼贯而出。
  “沈弦!”
  尤菲米婭看到沈弦的惨状,即便是一向冷静的她,瞳孔也剧烈收缩了一下。
  沈弦现在的样子太惨了。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左臂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那是肌肉断裂的徵兆,黑色的风衣已经和伤口的血痂粘在了一起,整个人就像是一个被血浆糊满的破碎瓷娃娃。
  但这个瓷娃娃手里提著枪,眼神却冷得像冰。
  “別过来。”沈弦制止了想要衝上来释放治疗术的尤菲米婭。
  “治疗会消耗我的体能去加速细胞分裂。我现在不需要癒合,我只需要止痛。”
  沈弦转过头,那一双被高浓度源能充斥成纯金色的眸子扫过眾人。
  “源能供应能维持多久?”
  墨玄夜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手里的平板:“只要东方极那个变態不把自己撑死,h-7扇区的存量足够你挥霍三个小时。”
  “够了。”
  沈弦点了点头。
  他没有问怎么撤退,也没有问有没有飞船接应。
  他只是把手中的摘星换到了完好的右手上,枪尖指向了那片无边无际的钢铁海洋的深处——那是深渊总指挥旗舰的方向。
  “既然来了,就別空著手回去。”
  沈弦迈出了第一步。
  “杀回去。”
  ……
  战斗再开。
  这一次,不是突围,是推土。
  “轰隆隆——”
  机械大军从短暂的僵直中恢復,再次发动了衝锋。数千枚飞弹拖著白烟,铺天盖地地砸向那个发光的小队。
  “当我是摆设吗?”
  亚当上前一步,甚至没有用盾牌,只是双臂交叉在胸前。
  一面巨大的、金色的光墙凭空升起。
  “圣击·壁垒!”
  所有的飞弹撞在光墙上,炸成一团团绚烂的烟火,却连一丝波纹都没能激起。
  “左翼三千两百单位,清理掉。”墨玄夜站在队伍中央,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甚至没有把手拿出来。
  但他脚下的影子突然活了。
  那原本只是一团不起眼的黑影,瞬间化作了成千上万条黑色的触手,贴著地面急速蔓延。
  那些衝上来的机器人还没来得及抬起武器,就被脚下的黑影缠住,然后硬生生地拖进了地底,紧接著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挤压声。
  “右边的归我!”
  苏千星身形如电,双刀捲起青色的暴风。他就像是一台人形绞肉机,衝进了密集的机甲群里。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快到极致的斩击。所过之处,所有的机械单位都被整齐地切成了碎块。
  而沈弦,走在队伍的最中间。
  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尤菲米婭都会在他身后释放一道金色的圣光,强行压制住他身体崩溃的剧痛。
  但他又是最恐怖的。
  因为他不再节省。
  “嗡——”
  沈弦抬起手,手中的摘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完全由雷霆构成的巨弓——惊霆。
  他没有拉弓弦。
  他只是把手搭在弓身上。
  无限的、狂暴的源能如同洪水开闸一般灌入弓身。
  “多重锁定。”
  沈弦轻声念道。
  天空中,原本消散的雷云再次凝聚。但这一次,不是乌云,是金色的雷云。
  下一秒,成千上万道手臂粗细的雷霆光矢,如同神罚一般,从天而降!
  “轰轰轰轰轰——!!!”
  这不是点杀,这是洗地。
  以前沈弦射出一箭都要计算角度和消耗,现在他完全是在用“饱和式打击”。
  方圆五公里內,瞬间变成了一片雷浆的海洋。
  那些无论是躲在掩体后的狙击手,还是有著厚重装甲的主战坦克,在这一轮雷暴的洗礼下,统统化为了铁水。
  “喂喂喂,看著点!”苏千星狼狈地从雷区边缘跳回来,头髮都竖起来了几根,“沈弦!你是要连友军一起扬了吗?!”
  “躲远点。”
  沈弦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手中的长弓再次充能,这一次的光芒比上一次还要刺眼。
  “我有分寸。”
  “有个鬼的分寸!”苏千星骂骂咧咧地一刀劈开飞来的弹片,“你现在的能量波动比反应堆爆炸还要乱!”
  “行了,別抱怨了。”
  东方极一棍子將一台试图偷袭的巨型机甲砸成废铁,懒洋洋地跟在沈弦身侧,像个保鏢。
  “这小子憋屈了一整天,让他撒撒气。”
  东方极看了一眼沈弦那张毫无表情、苍白如纸的侧脸。
  他能感觉到,沈弦现在的状態很危险。那是肉体濒临崩溃前的迴光返照。这小子是在透支自己的命,把那无限的源能转化成破坏力。
  “沈弦。”东方极突然开口,“那个大傢伙,留给我怎么样?你歇会儿。”
  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在机械海的尽头,一台足有百米高、如同一座移动山峰般的“陆地巡洋舰”级超重型机甲正缓缓站起。它胸口的主炮正在聚能,红色的光芒预示著毁灭性的打击。
  沈弦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