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天亮了,把血洗一洗
  翌日清晨,太极殿。
  今天的朝会,静得有些诡异。
  昨日还是兵部尚书、刚灭了高昌国风头无两的陈国公侯君集,今早就从朝班里消失了。连带著他在长安城的豪宅,一夜之间也被千牛卫查封贴了条。
  坊间传言四起,但没人敢在殿上多问一句。因为李世民坐在上面,正低头剥著一颗核桃,那漫不经心的神態,像极了一只吃饱了的老虎。
  “都哑巴了?”
  李世民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目光扫过底下那群噤若寒蝉的大臣。
  “既然你们不问,那朕就直说。”
  “侯君集,谋逆。”
  简单的五个字,如同惊雷。
  群臣大哗,几个平日里跟侯君集走得近的武將,腿瞬间就软了,噗通跪倒一大片。
  “不过……”
  李世民语气一转:
  “首恶必办,胁从不问。”
  “朕昨晚跟太子喝了顿酒,聊通透了。朕不是那是牵连无辜的暴君。只要你们把屁股擦乾净了,这事儿,翻篇了。”
  一句话,如释重负。满朝文武齐齐高呼万岁,感激涕零。这就是帝王术:杀一只鸡,嚇一群猴,然后再撒一把米,让猴子们感恩戴德。
  “但是。”
  李世民扔掉核桃壳,指了指那个空出来的武官首席位置——【兵部尚书】。
  “位置空出来了,总得有人坐。”
  “兵部掌管天下军籍、器械、城防。这位置,不能交给糊涂蛋。”
  这时候,魏王李泰下意识地动了动嘴唇,似乎想举荐谁,但一想到昨晚大哥和父皇那副谁伸手剁谁爪子的架势,他瞬间缩回了脖子,乖乖低下头数蚂蚁。
  吴王李恪则更聪明,他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是个局外人。他知道,现在谁碰兵权谁就是靶子。
  李承乾站在一旁,轻轻咳嗽了一声,出列拱手:
  “父皇,儿臣有一人选。”
  “哦?说来听听。”
  “并州都督,李世勣。”
  此名一出,朝堂上一片附议之声。
  论资歷,他是瓦岗寨老兄弟,跟秦琼、程咬金一个级別。论功绩,刚在北边灭了薛延陀,稳如老狗。论忠心,这人出了名的懂事、甚至懂事得有点滑头。
  最关键的是——他不是太子的人,也不是世家的人,他是纯臣。
  李世民满意地点点头。这个选择,安全。
  “准奏!”
  李世民当场拍板:
  “即刻发旨,召李世勣回京,接任兵部尚书,加同中书门下三品!”
  “另外……”
  李世民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站在殿尾、如同门神一般沉默的薛仁贵身上。
  昨夜,就是这个年轻人在偏殿护卫,一身白袍虽未染血,但那股子如山岳般的气势,让李世民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
  “高明啊,侯君集虽然反了,但他手里那支灭过高昌的亲卫营,战斗力还在。”
  李世民意味深长地说道:
  “这把刀不能废了。”
  “把它,交给薛礼带吧。”
  “左领军卫中郎將,领飞骑营。”
  满朝譁然。
  飞骑营?那是皇帝的贴身私兵啊!
  薛仁贵,一个两年前还在种地的农夫,现在居然成了皇帝最信任的带刀护卫头子?而且接手的还是侯君集的精锐班底?
  这是多大的恩宠,也是多大的考验!
  “臣!誓死报效陛下!”
  薛仁贵大步出列,单膝跪地,声音如金石相撞。他没有多余的废话,但他那个眼神告诉所有人:这把刀,从今以后,只姓李。
  散朝后,两仪殿迴廊。
  父子二人並肩而行。深秋的落叶铺满御道,踩上去沙沙作响。
  “高明。”
  李世民走著走著,忽然停下了脚步。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宫闕,一直望向了遥远的东方。
  那里有一层散不开的阴云。
  “父皇是在想,高句丽?”
  李承乾站在一旁,轻声问道。
  “是啊。”
  李世民长嘆一声,伸手从怀里拿出那个仅剩一点电量的手机。他没有开机,只是手指摩挲著冰凉的屏幕,仿佛能感受到那种歷史的沉重。
  “前朝是怎么亡的?三次征伐高句丽,百万人埋骨辽东。”
  李世民的声音低沉,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杀气:
  “手机里说过,高句丽人把隋朝將士的尸骨收集起来,堆在路边,糊上泥土,筑成京观,以此来炫耀武功,羞辱中原。”
  “每每想到那些露在泥土外的汉家枯骨,朕这心里,就像扎了刺一样疼。”
  “那是耻辱。”
  李世民猛地回头,眼中龙威如狱:
  “是刻在我李唐皇冠上,一道必须抹去的污痕!”
  “父皇息怒。”
  李承乾神色平静,但眼底同样燃烧著火焰:
  “儿臣查过。高句丽虽然地处偏远,但民风彪悍,且极擅守城。辽东城、安市城……都是依山而建,城墙高达数丈,且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前朝之所以败,除了指挥失当,更因为那些坚城太难啃,几十万人围著一座城,若是久攻不下,粮草一断,后面再一下雪,必败无疑。”
  “是啊。”李世民皱眉,“这也是朕迟迟没有动手的原因。攻城,太难了。”
  “难?”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他转过身,对李世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父皇,不用火,也不用什么妖术。”
  “儿臣请父皇去工部的大校场看一样东西。”
  “儿臣这半年,除了修路和算帐,还在捣鼓一个大傢伙。”
  “一个,专治各种城墙太硬综合徵的物理偏方。”
  ……
  半个时辰后。工部秘密校场。
  这里已经被清空了,只有阎立德和几十个核心工匠在待命。
  场地中央,矗立著一座足有四层楼高的木製巨兽。
  它长得有点像传统的拋石机,但又截然不同。它没有那几百根让人拉扯的绳索,取而代之的,是在长长的力臂一端,掛著一个巨大无比的、装满铁石的配重箱。
  这就是配重式投石机。
  “这是……”李世民仰著脖子,看著那个巨无霸。
  “父皇,以前咱们用拋石机,需要几百人喊號子一起拉,用力不匀,射程近,石头也轻。”
  李承乾走过去,拍了拍那个巨大的配重箱:
  “但这个不一样。”
  “它利用的是,槓桿和重力。”
  “不需要人拉,只需要把这边的石头掛上去,利用大地的引力……”
  李承乾挥手示意:“演示!”
  工匠们绞动绞盘,將放著一颗百斤巨石的投掷臂缓缓拉下,锁定。
  对面,重达数千斤的配重箱被高高吊起,蓄势待发。
  “放!!!”
  “崩——嗡——!!”
  不需要几百人的怒吼。
  只听一声机括弹开的巨响,配重箱轰然坠落!
  那根巨大的长臂在槓桿作用下,瞬间甩出了那一颗百斤重的磨盘石!
  石头划破长空,带著恐怖的啸叫声,在空中画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线。
  三百步开外。
  一座模擬高句丽城墙修建的、厚达三尺的夯土石墙,正静静地佇立在那里。
  “轰隆——!!”
  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
  尘土飞扬,碎石迸溅!
  当烟尘散去,李世民和在场的禁军全都看傻了。
  那座看似坚不可摧的石墙,直接被砸塌了一个巨大的豁口!石头甚至深深地嵌入了地里!
  这种纯粹的物理破坏力,带来的视觉衝击简直是毁灭性的。
  “这,这力道……”
  李世民感觉自己的牙根都在发酸。这要是砸在人身上,那就是肉泥。砸在城门楼子上,那还不得塌了?
  “三百步?”
  李世民声音发颤:“比他们的弓箭还要远?”
  “对。”
  李承乾背著手,站在寒风中:
  “他们在城头射不到咱们。但咱们能在三百步外,把一块块几百斤的大石头,不分昼夜地砸在他们的头顶上。”
  “他们再坚固的城墙,在绝对的重量面前,都是豆腐渣。”
  “高句丽人想当乌龟?”
  李承乾眼中寒光一闪:
  “那孤就用这东西,把他们的乌龟壳,一片一片地敲碎!”
  李世民围著那个巨型投石机转了三圈,像是在看一位绝世美女。
  最后,他一巴掌拍在木架上:
  “好!”
  “造!给朕造!”
  “什么狗屁山城!有了这个,朕的大军,就能从他们的尸骨堆上,直接碾过去!”
  李世民转过身,望著东方,目光穿透了千山万水:
  “高明,你给这东西起个名字。”
  李承乾想了想,说道:
  “既是为了平定辽东,砸碎顽石,不如就叫碎岳吧。”
  “碎岳车!好名字!”
  李世民大笑:
  “传旨!让阎立德把这图纸分拆,准备量產!”
  “等到那一天……”
  “朕要带著薛仁贵的戟、苏定方的刀,还有你这碎岳车……”
  “去那个充满尸臭味的京观前,给前朝的那百万孤魂,好好上一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