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裴定玄番外2
  柳闻鶯心头一动,试探道:“当真?我若是伸手,便什么都能摸?”
  裴定玄答应:“嗯,都依你。”
  女子纤细白皙的手指抬起,却並未如他所想,描摹他英挺眉眼、利落轮廓。
  她掌心轻轻覆下,软软遮住了他一双眼眸,隔绝案前刺眼的烛火与密密麻麻的卷宗。
  女子掌心带著熨帖的温度,贴合眼眶,驱散连日熬夜伏案的燥热酸涩。
  柳闻鶯喟嘆道:“都熬红了,也不知爱惜自己,闭上眼歇一歇吧。”
  裴定玄喉结滚了滚。
  轻薄纤长的睫毛抵在她温热手掌之下,微微颤动,泄露了他心底的翻涌。
  世人皆看他身居高位、执掌刑名、杀伐决断,又有谁在意他夜夜伏案,將眼熬红的疲惫辛苦。
  唯独她的细腻关心,远比风月亲昵,更能撼动人。
  片刻后,柳闻鶯才鬆开掌心。
  “感觉怎么样?眼睛是不是舒服多了?”
  “嗯。”
  “你啊,案子接在手里就想做到尽善尽美,但別忘了人不是铁打的,是肉做的。”
  柳闻鶯嘀嘀咕咕,裴定玄却听得入耳入心。
  待她说完,才启唇道:“鶯娘所言,我必谨记。”
  “那要不然休息了?”柳闻鶯提议。
  “再给我一刻钟,將线索理清就好。”
  “一刻钟?”柳闻鶯挑眉。
  他点头,语气认真,“嗯,就一刻钟。”
  柳闻鶯知道劝不动便道:“那我等你。”
  裴定玄握住她的手,“你先去睡,夜深了。”
  “你若不睡,我便不睡。”
  柳闻鶯抽回手,手臂交叉环胸,“我说到做到。”
  裴定玄看著她倔强的神色,颇为无奈。
  他知她性子,说等便真会等。
  他可以不顾惜自己,却不能不顾惜她。
  於是轻嘆道:“好,我答应你,理完这一点便歇息。”
  柳闻鶯眼里这才重新有了笑意:“说话算话。”
  “算话。”
  裴定玄重新提笔,烛火静静燃烧。
  窗外月色更明了,银辉透窗纱,像铺了层薄霜。
  时间一点点过去,蜡烛都矮了半截,裴定玄才终於肯放下笔,將写满字的纸仔细折好,收进卷宗里。
  他揉了揉眉心,抬眼看向对面的柳闻鶯,却发现她已经睡著了。
  身子歪在椅子里,头靠著窗台,一只手还握著书卷,要落不落。
  裴定玄將她手里的书取下来,她也没醒,可见睡得很熟。
  他忽地想起多年前,在裕国公府见她守夜的模样,情不自禁捏了捏她脸颊的软肉。
  那时,他他们之间隔著身份,隔著世俗。
  可现在,她就在他面前,睡得毫无防备,夜色静謐,除了星与月便再无其他。
  裴定玄心里某处,塌陷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將她抱起来,一步步往內室走。
  怀中人轻盈柔软,温顺靠在他怀中,睡得安稳无虞。
  床帐合围,两人睡在一起。
  拂晓来临,天光微熹。
  “鶯娘……”
  裴定玄骤然惊醒,眸底残存著惊惧与惶恐。
  刚刚的那场噩梦太过真切,真切得即便醒来也惊魂未定。
  梦里暮春萧瑟,落英散尽。
  他梦见他与鶯娘亲手栽下的桃树,尽数枯萎,再无生机。
  桃树枯死之后,他身侧的青影也消散在天地间,四周空空,繁花落尽。
  他溃不成军。
  梦醒后,依然心有余悸。
  清晨,柳闻鶯睡得浅,被他那一声唤醒了。
  “怎么了?做噩梦了?”
  她撑起身,伸手去探他额头。
  裴定玄没答,一把將她搂进怀,手臂收紧,像是怕她消失似的。
  柳闻鶯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也没挣,一遍遍抚顺他的后背:“又梦到我了?”
  她记得他之前有一回半夜惊醒,抱著她许久不说话。
  第二日便格外黏人,特意向官署告了假,她去哪儿他都跟著,眼神里总带著些患得患失。
  裴定玄將脸埋在她颈窝,呼吸急促。
  但始终不得平静,他便捉著她的手往自己脸上打,啪地一声响。
  柳闻鶯嚇了一跳,忙抽回手,“你做什么?”
  裴定玄看著她,眼里有血丝,“感受到疼就不是梦了。”
  柳闻鶯无奈笑了笑,伸手抚上刚刚挨打的脸肉,用掌心揉了揉。
  “笨不笨?我就在你身边呀,实实在在的,怎么会是梦?”
  裴定玄按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心里的惊悸被一点点抚平。
  “我又梦见那棵桃树枯了,你也……不见了。”
  “梦和现实是反的呀,桃树好好的,今年三月不是还开了花?”
  裴定玄久久望著她才弯唇道:“嗯,好好的。”
  但他並未全然放心,用过早饭后,裴定玄便说要出门一趟。
  她没问去哪儿,只叮嘱道:“早些回来。”
  裴定玄去了桃花里,当年他私心作祟,想將她藏起来。
  故而特意寻了一处极偏远僻静的地方,当做金丝笼。
  后面种下桃树,他对桃树的养护几乎成了执念。
  每日都会抽出空来看一眼桃树是否安好,是否抽枝发芽。
  旁人眼里是无谓奔波,自討苦吃。
  但於裴定玄而言,那棵树是念想,是他关於余生圆满的期许。
  也是在搬进圆楼后,他才从每日去桃花里,改成每三两日再去。
  即便如此,也舟车劳顿。
  柳闻鶯实在看不下去,在他从桃花里回来后软声提议,將桃树移栽回圆楼。
  “圆楼还有空地,辟一块出来专门种它,这样你日日都能看见,不必再跑那么远,怎么样?”
  但裴定玄有所顾虑,“移树不容易,那么远的路,怕伤了根系。”
  “可以请最好的花匠,用最稳妥的法子呀。”
  裴定玄权衡,他確实不想再这样奔波了。
  每次去桃花里都要耗费时辰,见她的时间便少了些,他捨不得。
  “好,我明日便安排。”
  柳闻鶯凑过去在他唇角轻轻一吻,“这才对。”
  次日,柳闻鶯坐在屋子里,忽听外头传来喧闹声。
  她起身推开窗一看傻眼了。
  圆楼外,浩浩荡荡来了几十號人。
  为首的是花匠,后头跟著辆特製的板车,车上装著巨大的木箱,箱里填满湿土。
  四周还围著十几个身强力壮的男子,若不是他们腰间没有佩刀,那阵仗不像移树,像押送稀世宝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