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旧友访
  “刚刚门房告诉我,庄里有旧友来访?”
  裴泽鈺视线落定在顾子衿身上,疏离眉眼添了几分温润,可语气依旧寡淡,“是你。”
  阔別许久未见,故人相逢,顾子衿却半点不见生疏,笑著打趣儿。
  “旧友归来,泽鈺,你竟连半个笑脸都不肯给我?”
  裴泽鈺淡淡回懟:“你若想买笑,大可去花楼。”
  二人相识数年,熟稔至极,一见面便忍不住言语互懟。
  柳闻鶯正好寻到脱身藉口。
  “你们好好敘敘旧,我先去后院打理些庄中琐事。”
  言罢,她不等二人应声,便从前厅离开,躲过略显尷尬的氛围。
  前厅內,只剩二人相对閒谈。
  待到时辰不早,顾子衿告辞离去,庄中彻底清静下来,裴泽鈺转身寻到后院,找到哄霽川的柳闻鶯。
  他缓步走近,看过霽川后才道:“子衿白日同我说,想入你產业的股份。”
  柳闻鶯本就因顾子衿的玩笑心头紧绷,生怕他真有別样心思。
  尤其是此刻听闻裴泽鈺提起来,更是不敢抬头看他。
  裴泽鈺未有所察觉,只是思虑事情的可行性。
  “他也说了他如今囊中羞涩,拿不出银钱入股。”
  柳闻鶯更是心绪纷乱,生怕他当真要以身入股。
  裴泽鈺没有卖关子,从袖中取出一册装订整齐的厚册递至她面前。
  “不过,他虽无银钱,却备了这份东西抵作股资,托我转交於你。”
  不是以身入股就好……
  柳闻鶯暗暗舒一口气,细细翻看。
  册页字跡工整,內容详实,上面內容竟是顾子衿这数年遍歷山河的山水札记。
  其中详尽標註了大魏各处山川河流,地貌险地。
  更难得的是,其中甚至细致记载了北狄境內的山水疆域、关隘要塞、物產地貌。
  柳闻鶯越看越心惊,眼底渐亮。
  如今大魏与北狄战事未平,边境对峙紧绷,详实精准的疆域地貌价值千金。
  若是交由萧以衡收录入官,可供朝堂推演边防、布防驻军,於家国战事而言,用处极大,远超寻常银钱入股。
  她抬眸看向裴泽鈺,“这般珍贵之物的確抵得上股份,我应允他技术入股便是。”
  裴泽鈺頷首,“顾子衿人不著调,但做事还算稳妥,若能分担你些庄务,也算物尽其用。”
  自此,顾子衿顺利入了柳闻鶯名下產业的股份,成了庄子特殊的一位股东。
  只是入股之后,往日閒散逍遥、遍歷山河的顾公子,也算彻底落入裴泽鈺手中被拿捏了。
  裴泽鈺严谨细致,事事规整有度。
  但凡庄中杂务、物料盘点,都尽数安排给他打理。
  顾子衿日日被琐事缠身,被压榨得半点空閒无余。
  忙得脚不沾地时,他常常仰天长嘆。
  当初就不该为了点银钱薄利,为此入局。
  他只是要钱,可裴二爷却是要他的命啊。
  可待到月末分红到手,手里沉甸甸的银两又令他眉眼舒展,喜滋滋,美滋滋。
  这般辛苦倒也值得。
  紫宸殿。
  玉炉沉烟裊裊,暖光融融洒落。
  柳闻鶯今日前来是为了和萧以衡商议养济院扩建的具体章程。
  边境战事不休,无数青壮男丁奔赴沙场,埋骨异乡,再无归期。
  乡间无数老者失了子嗣,孤苦无依。
  柳闻鶯便也提议:“乱世最苦孤寡,那些为国赴战的將士,未能护住家国老小,已是憾事,朝廷理应替他们护住至亲。”
  “若郡县也能广开养济之所,妥善安置孤寡老人与遗孤,既是抚恤忠良,亦是稳固民心。”
  萧以衡早有筹谋此事的打算,闻言顺势定下。
  “朕会下詔,於天下各州府郡县广设官办养济院,效仿你定下的规制,好生收容抚恤孤寡遗老、战场遗孤,不让忠良寒心。”
  隨后,二人又从规制扩建聊到郡县推行,人员安置……將细节依次敲定。
  待告一段落时,殿外天色已彻底暗下,宫灯次第亮起。
  “时辰不早,民妇该告退了。”柳闻鶯打算离宫。
  “不急。”萧以衡握住她手腕,“忙了这半日,总该用过晚膳再走。”
  不待柳闻鶯答应,他便对侍立在侧的宫人道:“传膳吧。”
  柳闻鶯推辞不过,只得隨他移步至內殿。
  紫宸殿分为前殿与內殿,前殿可以召见心腹大臣议事,日常处理政务。
  后殿则是君主生活起居的寢殿。
  不多时,御膳房便將晚膳都端上,八仙桌上琳琅满目,竟有十几道菜色。
  宫女垂首上前,轻手轻脚布菜。
  萧以衡指著一道红油赤亮的鱼膾,“那是蜀地进贡的花椒,御膳房新来了厨子,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他记得,之前在养济院时她偏爱辛辣口味的菜色。
  柳闻鶯也见到桌上摆著辣子鸡丁,水煮肉片,麻婆豆腐等重口菜餚,便知晓他是用了心的。
  “朕记得你爱吃辣。”萧以衡唇角微扬。
  “多谢陛下记掛。”到底是推辞不过,柳闻鶯执箸尝了一口。
  花椒的麻、辣椒的烈在舌尖炸开,鲜香入味,辣而不燥,很是好吃。
  柳闻鶯夸了一句御厨手艺,便吃得尽兴,宫女才布完菜她便夹进嘴里。
  吃得多了,她鼻尖微微泛红,唇瓣也染上嫣红。
  宫女见状,忙斟上一盏清透饮子,双手奉至她面前。
  柳闻鶯顾不得细看,便喝了一口。
  “咦?不是茶水?”
  “嗯,茶水烫口不解辣,这是岭南加急进贡的荔枝酿製成的清甜饮子,最是解辣解腻。”
  柳闻鶯又喝了一口,清甜果香漫满口腔,丝丝甜意中和辛辣。
  一顿晚膳吃得閒適安然,不亦乐乎。
  用过御膳,宫人撤下碗筷,奉上漱口茶水。
  见时辰的確不算早了,柳闻鶯坐了会儿便起身真的要告辞。
  可刚站起来便四肢发软,头脑阵阵发晕,眼前景物也跟著晃动。
  萧以衡眼疾手快扶住她,触到她超出正常温度的肌肤,神色紧张。
  “怎么了?”
  柳闻鶯摇头,脑袋也昏沉发胀得厉害。
  “不知怎的,有些热,头也晕得厉害。”
  萧以衡也不敢让她再走动,將她安置在身后宽大的龙床,“先躺好別动。”
  而后,他对宫人扬声传令:“宣御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