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僧多粥少
  殿內余香裊裊,萧以衡在长公主对面的位置落座。
  那也是柳闻鶯先前坐过的。
  他姿態谦和,拱手道:“多谢皇姑母。”
  长公主轻轻摇头,眼底带著几分无奈的失笑。
  今日原是她主动想见柳闻鶯,閒聊敘旧,萧以衡得知后,便顺势托她暗中试探柳闻鶯的心意。
  长公主斜睨他一眼,端起宫人新换的热茶,慢悠悠吹了吹浮沫。
  “嘖,虽是举手之劳,但有时候本宫真觉得是不是当初看走眼了?”
  她顿了顿,目光在萧以衡脸上转了一圈。
  “你身居九五,执掌万里河山,堂堂大魏天子,朝堂社稷、天下安稳的大事便也罢了。
  偏偏连桩情之一事,都要本宫替你费心周旋。”
  萧以衡闻言,立时放软周身气场,眉眼染著浅浅笑意,討饶道:
  “皇姑母聪慧通透,洞察世事,从前父皇在位,遇著难解的朝政难事,尚且要请教姑母,何况是朕?谁让姑母这般厉害。”
  长公主被他的模样逗得嗤笑一声,抬手虚点他。
  “少来这套。”
  她敛了笑意,正色:“你如今是君主,该有的魄力手段,一样不能少,追个姑娘还要旁人旁敲侧击,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萧以衡靠回椅背,唇边笑意淡了些,化作一声轻嘆。
  “不是侄儿没出息,实在是……僧多粥少啊。”
  柳闻鶯身侧那几人,长公主是见过的。
  裴家兄弟自不必说,沉稳寡言,温润如玉,桀驁深情。
  薛璧温柔细致,陆野也將守护刻进了骨子里。
  个个都是人中龙凤,没一个差的。
  长公主揉了揉额角,忽然觉得这事儿確实棘手。
  论身份地位,萧以衡登临帝位,无人能及。
  但这至高无上的身份,於情爱上反倒成了最大的劣势。
  他身居皇宫,困於宫墙之內,日理万机,半点不得自由。
  反观那几人,能时时伴在闻鶯左右,嘘寒问暖,日久生情?
  相比较下来,的確让人为难。
  长公主越想越觉头疼,只觉他们的纠葛错综复杂,懒得再费心掺和。
  “罢了罢了,你的风月事本宫懒得管,时辰不早赶紧走。”
  堂堂帝王被下逐客令,萧以衡也不起半分恼意,从容起身。
  他今日所求已经得到確切答案,闻鶯心底对他並非无情。
  仅此一点便足够了。
  其余的,来日方长。
  新岁之后,春寒料峭,残红点点缀枝头,风一过便落进廊下。
  今儿庄子里难得迎来了一位远客。
  前厅之中,柳闻鶯端坐待客,一身素雅春衫,柔婉恬静。
  “顾公子先坐著等等,二爷约莫还在从官署区赶来的路上。”
  她將茶水推到顾子衿面前。
  顾子衿,裴泽鈺的旧友。
  当年裴家祸事突发,京中风雨飘摇,顾子衿恰好在京外遍歷山河,辗转今年才归京探望旧友。
  提到官署区,柳闻鶯心中也是轻嘆。
  萧以衡即位后,百废待兴,最缺的便是可靠的人手。
  裴泽鈺被擢为吏部侍郎,掌官员銓选。
  裴曜钧任了禁军统领,戍卫宫城。
  连薛璧也谋得一官半职。
  薛家案子既已平反,他作为薛家仅存的血脉,得个凤阁右拾遗的位置,也不过是萧以衡一句话的事。
  只有陆野因著身量高大,双眸异色,实在太过显眼,才未被拉入朝堂。
  可柳闻鶯知道,萧以衡私下找过他,只是陆野摇头拒了,说只想守著庄子。
  如今庄子白日里確是冷清了不少,她自己也常往京城绸缎庄跑,今日若非恰好在,只怕顾子衿要扑个空。
  “在下閒散人,不急不急。”顾子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赞道,“真是好茶。”
  柳闻鶯浅笑,替他续了茶。
  顾子衿来时便看到周遭田亩整齐,屋舍井然,便顺势与柳闻鶯閒话家常。
  “听闻柳娘子名下有几处產业,如今在京城也是小有名气了?”
  柳闻鶯知他並非真的打听,只是寻个话头閒谈。
  她也不藏私,坦然道:“算不得什么大產业。”
  “以织云庄为中枢,专司纺纱织布。
  颐年庄与养济院为辅,颐年庄供些退下来的达官贵人颐养天年。
  养济院则收留孤寡老人、孤儿,还有无家可归的流民。”
  萧以衡在养济院住过一段时间,登基后开始推行嘉惠养老的詔令。
  官府拨了银钱,助她扩建养济院屋舍,又定了章程,凡周围的孤寡贫弱,皆可登记入册,按月领米粮柴炭。
  “如今陛下推行孝道,官府也资助了些,日后养济院规模大了,能收留的人便更多些。”
  顾子衿頷首,“倒是利民济世的善举,那颐年庄也是这般?”
  “那倒不同,颐年庄是能入股分红的生意,庄里几位老夫人投了些私己钱,年底按利分红,也算给他们添个进项。”
  “至於绸缎铺子自產自销,也算撑住场面,將来若有余力,还想在京城再开几间铺子,卖些绣品、成衣。”
  一个女子无家族倚仗,无夫婿撑腰,能將几处產业打理得井井有条,已非寻常人能及。
  顾子衿放下茶盏,恭敬道:“柳娘子胸有丘壑,在下敬佩。”
  柳闻鶯一笑,“过誉了。”
  春风穿堂,厅外光景正好,依稀可见庄户们各司其职,往来穿梭,一派安稳繁盛。
  顾子衿看过之后,若有所思道:“在下有一言想问,柳娘子觉得在下如何?”
  他眼底有著促狭玩味,但不算轻浮,柳闻鶯转不过弯,疑惑道:“什么如何?”
  “我也想入你庄中股份,跟著分红。”
  柳闻鶯正想道出入资分红的门道,忽然又听他接著道:
  “可我游歷数年,散尽积蓄,实在是身无长物,不如……把身子抵给你,做柳庄主的入幕之宾,如何?”
  哐当一下,柳闻鶯把手里的茶盏碰倒,不知所措。
  顾子衿自知闯祸,忙拿出隨身手帕去擦拭桌麵茶水。
  “在下的错,瞧把柳庄主嚇的,在下不过隨口玩笑,不为別的,就想看看泽鈺拈酸吃醋的样子。”
  柳闻鶯鬆了口气,扶正茶盏,“顾公子,这並不好笑……”
  顾子衿收敛玩笑姿態,致歉道:“是我失言,东家权当我胡言乱语吧。”
  恰好,一道緋色身影踏风而来,正是从官署赶来,还未更换朝服的裴泽鈺。
  …………
  顾子衿不是男主,他就是皮一下,想给二爷添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