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自证身份
  杨过的脸沉下来了。
  他放下水囊,站直身子,往右跨了一步,把陆无双挡在身后。
  “陈兄弟。”
  杨过语气变了。
  从刚才的嬉皮笑脸,一下子冷到底。
  “你方才,在看什么?”
  陈平安微怔。
  她方才心神尽数被玉佩吸引。
  翠玉表面的“英”字纹路,与她记忆中桃花岛的旧物严丝合缝。
  杨过这句质问迎头砸来,她全无防备。
  “什么?”陈平安反问。
  杨过跨前一步。
  先天初期顶峰的真气自丹田红黑元气珠中流转而出,顺著足底涌泉穴渗入地面。
  周遭松林间残存的枯叶被此等气机牵引,向外翻滚。
  他刻意在真气中糅合了《九阴真经》中移魂大法的法门。
  並非直接催眠,而是利用气机牵引对方的心神,放大对方的慌乱。
  高阶武者交锋,气机牵引往往先於招式。
  杨过凭藉两颗“九转逆命丸”堆叠出的十六年精纯內力,加上正逆九阴真气的融合,其真气质量早已脱离凡俗武者范畴,触及先天壁垒。如今气场全开,山道上的空气变得粘稠沉滯。
  “我问你,刚才盯著我媳妇的胸口看什么?”
  话音落下,山道间只余风声。
  陆无双立在杨过背后,眼睫微动。
  媳妇两字入耳,心跳快了半拍。
  她与杨过同行数月,人前从未使用过这个称呼。
  全真教內她是掌教特使,离开终南山便是表妹。
  今日杨过当面拋出这个名分,实属首例。
  陆无双没有出声。
  她清楚杨过行事必有图谋。
  情报司的歷练让她明白,眼下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破坏局势。
  她暗自调动体內《易筋锻骨篇》的真气,护住心脉,抵御杨过散发出的余威。
  陈平安向后退了半步。
  右手从书箱肩带移开,落至腰间剑柄。
  其呼吸节奏出现断层,体內南派內功真气本能地匯聚於右臂。
  桃花岛的內功心法讲究清灵飘逸,遇强则退,此时在杨过霸道的先天真气倾轧下,竟隱有真气运转不畅之兆。
  “杨兄误会了。在下並没有……”
  “你没有?”杨过再进一步。
  两步之间,气机压迫翻倍。
  陈平安只感胸前受无形强力挤压,呼吸受阻。
  “我眼睛不瞎。你盯著我媳妇领口看了三息,还咽了三回口水。当我是瞎子?”
  陈平安面容苍白。
  她確实咽了口水,那是情绪激盪引发的生理本能。
  那枚玉佩是自己的东西。
  自己转送给师姐黄蓉,但怎么会到这个叫鲁小妹的女子手中?
  江湖规矩,逢人只说三分话。
  “杨兄,在下看的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我媳妇的胸口?那你看的是什么?看天?天在上面,不在她领口那个位置。”
  杨过音量拔高,言辞之间,咄咄逼人。
  他右手食指抬起,虚点陈平安方向。
  指尖隱有微弱金芒流转,正是一阳指蓄势待发的徵兆。
  五品一阳指的锐利之气,隔著三步距离,刺得陈平安面部生疼。
  杨过心底算盘打得极为精细。
  他早已猜出眼前这女扮男装之人的身份。
  桃花岛程英,黄蓉的徒弟。
  此女性格外柔內刚,重规矩,守礼法。若按常理相认,她必然端起桃花岛门人的架子,对杨过这个全真教掌教心生防备。
  杨过所求,是將全真教打造成铁板一块的“教中之国”,其长远布局甚至涉及江南乃至整个中原武林,最终目標更是带走黄蓉。
  黄蓉身边的人,能收服便收服,不能收服也要摸清底细。
  要对付程英这种循规蹈矩之人,必须先乱其心志,將其逼入进退维谷的境地,后续方能掌控主动。
  杨过收起指尖那点金芒,將真气敛入下丹田那颗红黑交织的元气珠內,双臂抱在胸前,语调转为讥讽。
  “我杨拓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登徒子我见得多了,但跟人同行吃同一锅饭,转头就盯著人家媳妇胸口流口水的,你是头一號。”
  陈平安张了张嘴,喉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自幼在桃花岛研习阵法音律,师父黄药师传授的皆是清雅高绝之学,何曾教过她如何应对这等市井无赖般的污衊。
  桃花岛一脉的武学根基,首重明心见性,运转內功时需心如止水,方能真气绵长。
  此刻她被这等脏水当头浇下,属实百口莫辩。
  她確未偷窥对方胸口。她看的是那枚玉佩。
  可那碧玉佩偏偏掛在锁骨下方,藏於衣领之內。
  从外人视角望去,视线落点与窥视女子隱秘毫无二致。
  这等境地,真真是有口难辩。
  “杨兄,请听在下解释。”陈平安强压下体內翻腾的真气,勉力稳住声音。
  “你说。”杨过眼神冷淡,身形未退半步,气机依旧牢牢锁定对方。“我倒要听听,你有什么好解释的。”
  陈平安心念电转,试图寻个折中的说辞,既能洗脱嫌疑,又不至於暴露自身来歷。
  “在下方才看到的,是令夫人脖子上掛著的一块玉佩。”
  杨过面上面无表情,眼底却闪过一丝算计得逞的精光。
  他混跡底层,深諳人性弱点,今生修得正逆九阴真经,对气机的感知敏锐至极。
  “玉佩?”
  “对,一块碧玉佩,上面刻著兰花。在下从前见过类似的物件,所以多看了两眼。”陈平安字斟句酌。
  “多看两眼?”杨过冷笑出声,乾坤诀真气隨其声音震盪而出,震得周遭松针簌簌飘落。
  “你多看两眼就得咽三回口水?什么玉佩值得你咽口水?你是想买还是想抢?”
  陈平安被这话彻底噎死。
  咽口水之举,是她认出信物时心神激盪引发的生理本能,根本无法用常理解释。
  若强行解释,便要和盘托出自己与那玉佩的渊源,届时牵连更广。
  陆无双立於杨过身后,她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衣领。
  玉佩早在此前起身时顺势滑回了衣襟深处,贴著肌肤,透著微凉。
  她心智不差,结合昨夜杨过的吩咐与此刻陈平安的反应,立刻明悟其用意。
  陈平安果真见到了玉佩上的字,且反应极大。
  杨过正是捏住了这个破绽,借题发挥。
  至於杨过为何要绕这么大个圈子,先扣上一顶污秽的帽子,陆无双暂且想不透。
  但她知晓,这个男人走一步看三步,布局极深。她只需顺势而为。
  陆无双向杨过背脊处靠了靠,双手交叠攥紧衣领,刻意將声音压得极细。
  “相公,他真的在看我?我怎么没注意。”
  “你当然没注意。”杨过侧过头,语调適时放缓,带上几分安抚之意。“他看你的时候你正低头捡水囊,背对著他。可我在旁边看得真真切切。这种事我能乱说?”
  陆无双顺势將脸颊埋在杨过肩后,声音更轻细了几分。
  “嚇死我了。”
  杨过抬手,在她发顶轻拍两下。“没事,有我在,谁敢碰你一根头髮,我废了他。”
  两人这番默契配合,將陈平安逼到了死角。
  她立在五步开外,右手死死攥住剑柄。
  委屈、羞恼、焦急数种情绪交织,胸口憋闷至极。
  她生平未遭此等奇耻大辱。
  “杨兄。在下若有此心,天诛地灭。”陈平安心智几近崩盘,只能出言起誓。
  “发誓有什么用,哪个登徒子不会发誓?”杨过步步紧逼,根本不给她喘息之机。
  “你要真是清白的,昨晚在茶棚里你为什么看她的腿?在打穀场上你为什么又看她的腿?一天之內从腿看到胸,你当我是瞎子?”
  陈平安身躯彻底僵硬。
  她万万未料到,自己暗中观察陆无双残疾特徵的举动,竟被对方尽数看在眼里,更在此刻成了坐实登徒子罪名的铁证。
  杨过再迈一步,两人之间仅余三步之遥。这个距离,若杨过暴起发难,陈平安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
  “我好心好意收留你同行,昨天还救你性命,结果你就这么报答我的?盯著我媳妇上下打量,从腿到胸一寸不落。你说你是读书人?哪本圣贤书教你这么看別人老婆的?”
  陈平安的手在发抖。
  她不知该如何作答。吐露实情等於撕毁自身偽装,隱瞒不说这顶淫贼的帽子便死死扣在头上。
  杨过静静注视了她三息,隨后缓缓摇头,语气中掺入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失望。
  “我还当你是个正人君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没料到是个表面光鲜內里齷齪的东西。亏我昨晚还夸你仗义,你倒好,我在隔壁睡觉,你就已经在盘算我媳妇了?”
  此言一出,陈平安眼眶泛红。
  桃花岛的武学典籍她倒背如流,奇门遁甲亦有涉猎,却从未有人教过她,被冤枉成偷窥人妻的淫贼时该如何自证清白。
  古书云君子坦荡荡,可这份坦荡在此刻的泥沼中毫无用处。
  杨过这步棋走得极毒,算准了她这种正统门派出身的弟子最重名节,用最粗鄙的罪名將其钉在耻辱柱上,逼其自乱阵脚。
  陈平安咬紧牙关。
  “杨兄,在下真的没有那个意思。在下之所以看令夫人,是因为。”
  她话音停顿。握著剑柄的手指鬆开又攥紧,反覆两次。体內真气激盪到了极点,若再憋闷下去,必受內伤。
  “是因为什么?”杨过追问,音调平稳,却暗藏千钧之力。
  陈平安闭上双眼,心防彻底告破。
  “因为在下是女子。”
  山道间归於寂静。唯有山风穿过松林,裹挟著松脂的苦涩气味徐徐吹拂。
  杨过的神情定格。
  他上下打量陈平安两遍,视线在其喉结、胸口与腰线处各做短暂亦极为放肆的停留。
  气机依旧笼罩四周,未有丝毫收敛。
  “你说你是女的?”
  “是。”
  “你一个女人,扮成男的在外面走?”
  “江湖上女子独行多有不便,在下万不得已才作此打扮。”
  陈平安的声音恢復了几分原本的清亮,不再刻意压低。
  杨过看了她三息。
  然后摇了摇头。
  “不信。”
  陈平安愣了。
  “你说你是女的就是女的?谁知道你是不是被我逼急了,隨口编个理由脱身?”
  杨过把双臂抱在胸前。“你长成这样,喉结也不明显,说男说女都行。我凭什么信你?”
  陈平安的脸涨得通红。
  “在下……在下確確实实是女子!”
  “口说无凭。”杨过摊了摊手,语气比方才鬆了一些,但那股不依不饶的劲头还掛在脸上。“陈兄弟,不对,陈姑娘,你得拿出点证据来。”
  “什么证据?”
  “你告诉我。”杨过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度很小,但陆无双看见了。
  她太熟悉这个弧度了。每次杨过准备使坏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你怎么才能证明你是个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