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回 稚子承欢天伦乐 朝堂定策镇河北
  兴平二年(195年)十二月末,顺天,太师府。
  冬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欞,洒在暖阁中,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姬轩辕坐在榻上,怀里抱著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正逗他玩。
  那孩子不过两岁出头,生得白白净净,眉眼间既有姬轩辕的清俊,又有甄宓的灵秀,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睛滴溜溜转,咯咯笑著,伸出小手去抓父亲的下巴。
  “爹爹……爹爹……”
  稚嫩的童音,让姬轩辕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將孩子举高,又放下,惹得小傢伙笑得更欢了。
  “此子类我。”姬轩辕常对甄宓说。
  甄宓坐在一旁,手中做著针线,闻言抬头看了父子俩一眼,嘴角噙著温柔的笑意:“长大了怕也是个不安分的。”
  姬轩辕低头看著怀中的儿子,眼中满是宠溺。
  姬恆,他的长子。
  这孩子生得极好,完美继承了父母的优点,小小年纪便已显出不凡的样貌。
  府中上下无人不喜爱,就连那些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將领们,见了这孩子也要逗弄一番。
  “恆儿。”
  姬轩辕轻声道:“等你长大了,爹爹带你去看这天下。”
  小姬恆似懂非懂,只是咯咯笑著,伸手去抓父亲的鼻子。
  这是姬轩辕两世为人,第一次当父亲。
  这份喜悦,比拿下任何一座城池,都让他满足。
  “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院中的寧静。
  一名亲卫匆匆而入,单膝跪地,双手捧著一份战报:“主公!徐州八百里加急战报!”
  姬轩辕眉头一挑,接过战报,展开细看。
  片刻后,他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袁本初……败了。”
  甄宓微微一怔,放下手中的针线,轻声道:“袁绍败了?”
  姬轩辕点头,將战报递给她,站起身,抱著姬恆走到梅树下。
  “落凤坡中伏,垓下溃败,乌江自刎……一代梟雄,就此落幕。”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释然,有感慨,也有一丝淡淡的……敬意。
  袁绍虽败,却也是英雄。
  只可惜,英雄迟暮,终究敌不过时代的洪流。
  甄宓看完战报,轻嘆一声:“袁本初四世三公,坐拥河北,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
  姬轩辕转身,將姬恆递给她,温声道:“我去召集眾臣议事。”
  甄宓接过儿子,点点头:“夫君去吧。”
  姬恆却不乐意了,伸著小手要父亲抱:“爹爹……爹爹……”
  姬轩辕俯身在他额上亲了一口,柔声道:“恆儿乖,爹爹有事,待会儿再来陪你。”
  姬恆瘪了瘪嘴,却也没有哭闹,只是眼巴巴地看著父亲离去。
  太师府,议事堂。
  堂中,荀彧、郭嘉、田丰、沮授、卢植等人已等候多时。
  此外还有几位新近提拔的文臣,皆是姬轩辕这些年在幽州培养的人才。
  姬轩辕大步而入,在主位落座。
  眾人齐齐起身行礼:“主公!”
  姬轩辕摆摆手,示意眾人坐下。
  他的目光扫过堂中,在每一个人脸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案上那份刚刚送来的战报上。
  “袁绍死了。”他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堂中一片寂静。
  虽然这个消息早已传遍顺天,但此刻从姬轩辕口中亲口说出,仍是让人心中一震。
  袁绍,四世三公,河北之主,曾经的討董號召者,天下最有权势的诸侯之一。
  死了。
  死在乌江岸边,气急攻心,吐血而亡。
  郭嘉桃花眼弯起,轻声道:“恭喜主公,冀州已入囊中。”
  荀彧点头:“袁绍一死,河北群龙无首。主公当速派大军,接管冀州各郡。”
  田丰抚须道:“冀州之地,户口百万,粮草丰饶,若能尽收,主公实力將大增。”
  沮授也道:“只是冀州世家豪强盘根错节,需谨慎处置。”
  姬轩辕听著眾人的话,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悬掛的舆图前,望著那片广袤的河北大地。
  冀州。
  这片土地,他覬覦已久。
  以他如今的实力,想取冀州,早就派兵打过去了。
  可他一直按兵不动,等的就是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
  袁绍勾结乌桓,联络韩遂,图谋不轨,这个理由,足够了。
  奉天子詔,討伐叛逆,这个名分,足够了。
  可真正让他忌惮的,不是袁绍的兵马,而是冀州那些世家豪强。
  冀州不是袁绍一个人的冀州。
  那些世家大族,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清河崔氏、博陵崔氏、赵郡李氏、渤海高氏、河间邢氏……哪一个不是根深叶茂,盘根错节?
  袁绍能坐稳冀州,靠的不是刀剑,而是利益和名望。
  他是旧时代的盟主,用联姻、用官职、用特权,將这些世家笼络在自己身边。
  世家们敬他,服他,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世家,是他们中的一员。
  可他姬轩辕呢?
  在那些人眼里,他即便身居高位,归根结底也是个泥腿子。
  亭长之后,街头乞儿,靠著一群兄弟打天下。
  这样的人,那些眼高於顶的世家,怎么可能打心底服他?
  姬轩辕转过身,看向眾人。
  “冀州取之不难,治之不易。”他缓缓开口。
  “袁绍虽死,冀州那些世家,才是真正的麻烦。”
  堂中眾人闻言,皆是神色一凝。
  荀彧沉吟道:“主公所言极是,冀州世家,世代簪缨,门生故吏遍布河北,若不能安抚他们,冀州即便到手,也是烫手山芋。”
  田丰道:“臣本是冀州人,深知那些世家的脾性,他们重门第,重名望,重利益,主公若能给足他们面子,许以官职,许以特权,他们未必不会归顺。”
  沮授却摇头:“元皓此言差矣,主公与袁绍不同,袁绍本就是世家出身,世家们敬他,是敬同类,主公出身寒微,即便许以高官厚禄,那些世家心中也会轻视,一旦有机会,他们必会反叛。”
  郭嘉点点头,难得收起嬉笑之色:“公与所言极是,主公若想坐稳冀州,光靠笼络不行,得让他们怕,让他们不敢反。”
  姬轩辕听著眾人的议论,目光深邃。
  他想起前世读过的史书。
  袁绍死后,曹操花了多少年,才彻底收服冀州?
  杀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才让那些世家低头?
  他需要的是能用的冀州,不是一片废墟的冀州。
  姬轩辕沉默良久,缓缓开口:“袁氏宗室,不论长少,皆斩。”
  此言一出,堂中一片寂静。
  不论长少,皆斩?
  荀彧眉头微皱:“主公,袁绍虽死,其子袁谭尚在青州,袁熙在幽州被擒,袁尚在鄴城被俘,若尽斩之,是否……”
  姬轩辕摆手,打断他:“袁谭、袁熙、袁尚,以及袁氏宗族中男子,一个不留,至於老弱妇孺……”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送去并州,分散安置,能活,但不能再以袁氏之名行事。”
  荀彧恍然,点头道:“主公此策甚妥,斩其首脑,散其枝叶,袁氏便再无死灰復燃的可能。”
  郭嘉笑道:“袁绍若地下有知,怕是要气得活过来。”
  田丰却问:“那河北世家呢?主公打算如何处置?”
  姬轩辕走回主位,缓缓坐下。
  他的目光扫过眾人,一字一句道:“开门降者,一律原官留任。”
  眾人闻言,皆是精神一振。
  原官留任?
  这是何等的宽大!
  姬轩辕继续道:“愿降者,我既往不咎,他们以前做什么,以后还做什么,只要乖乖听话,我不会动他们一根汗毛。”
  沮授沉吟道:“主公此策虽好,可那些世家……当真会信吗?”
  姬轩辕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冷意:
  “信不信,由他们,我给过机会了。”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至於不降的……”
  他看向冉閔。
  冉閔一直按剑立於一旁,此刻闻言,抱拳道:“大哥放心,那些不降的世家,臣亲自带人去请。”
  “请”字说得客气,可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锦衣卫出手,就不是“请”了,是抄家,是拿人,是夷三族。
  吉本、种拂、董承……那些人的下场,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姬轩辕点点头,又看向荀彧:
  “文若,冀州善后之事,由你总领,各地官员任命、户籍清查、赋税徵收,都由你统筹,田丰、沮授辅之。”
  三人齐齐起身:“诺!”
  姬轩辕又看向郭嘉:“奉孝,你隨军南下,协助关羽、张飞迅速稳定徐州,顺便盯著点青州,袁谭那边,也该收网了。”
  郭嘉桃花眼弯起:“主公放心,嘉必当竭尽全力。”
  姬轩辕最后看向卢植。
  “卢公。”
  姬轩辕起身,走到他面前,郑重一揖:“冀州之事,还需卢公相助。”
  卢植鬚髮花白,面容清癯,闻言微微一笑:“太师有何吩咐,老朽无不从命。”
  姬轩辕道:“冀州世家,多与卢公有旧,卢公德高望重,若肯出面,安抚那些愿意归顺的世家,必能事半功倍。”
  卢植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老朽尽力。”
  姬轩辕深深一揖。
  议事结束,眾人散去。
  姬轩辕独坐堂中,望著案上那份战报,久久不语。
  袁绍死了。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河北霸主,就这么死了。
  他想起当年在洛阳见到袁绍。
  那时袁绍意气风发,身穿官服,周围簇拥著无数隨从,威风凛凛。
  如今……
  世事难料啊。
  姬轩辕轻轻嘆了口气。
  脚步声响起。
  郭嘉不知何时又转了回来,在他对面坐下。
  “主公,还在想袁绍?”
  姬轩辕抬眼看他,没有说话。
  郭嘉轻声道:“袁绍败亡,非战之罪,乃用人不明,决断不果,他手下谋士如云,战將如雨,却各怀心思,互相倾轧,他有好几次机会,都错过了。”
  他顿了顿,桃花眼弯起:“若他当初听了许攸的话,先取徐州,或许会是另一番局面。”
  姬轩辕摇头:“没有或许,就算他取了徐州,我也不会放过他。”
  郭嘉一怔,隨即笑了。
  “主公说得是,从袁绍决定南下兗州的那一刻起,他的结局,就註定了。”
  姬轩辕望向窗外,望著那渐渐西沉的夕阳。
  “奉孝,你说,那些河北世家,会降吗?”
  郭嘉沉吟片刻,缓缓道:
  “会有一部分降,他们不傻,知道大势已去,但也有一部分,不会降,他们自恃门第,看不起主公出身,就算降了,心里也不会服。”
  姬轩辕点点头,目光深远:
  “我知道,所以我给机会,也给刀。”
  郭嘉看著他,忽然问:“主公,若那些世家降了之后,日后仍不服,阳奉阴违,暗中捣鬼,该如何?”
  姬轩辕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笑容里,有冷意,也有杀意。
  “奉孝,锦衣卫是做什么的?”
  郭嘉一怔,隨即哈哈大笑。
  “主公圣明!”
  他起身,抱拳一揖,转身离去。
  堂中,只剩下姬轩辕一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皇宫的方向。
  陛下,你看到了吗?
  袁绍死了。
  河北,是我的了。
  而你……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平静。
  “传令下去。”
  他沉声道:“明日朝会,商议冀州之事。”
  “诺!”
  门外,亲卫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