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江家家学
  八月十五,中秋。
  今年的中秋,忠勇侯府格外热闹。
  一是江琰几个兄弟时隔多年再次齐聚在京,江家人丁越发兴旺。
  二是江家家学,终於落成了。
  侯府东南角,前后两进院落,正厅五间作讲堂,厢房各三间作斋舍。
  八月二十,家学举行开蒙仪式。
  辰时正,江家上下齐聚家学正厅。
  江尚绪兄弟俩端坐上首,江琰兄弟五人分坐两侧,孙辈的孩子们站成一排——江世泓、江世澈,以及其他的堂兄弟堂姐妹,大大小小七八个。
  让眾人没想到的是,江尚绪竟请了两位夫子。
  其中一位一出现,在场眾人便齐齐起身。
  竟是司马雍!
  司马雍是何人?
  当世大儒,曾任国子监祭酒,致仕后在嶗山著书立传,门生故旧遍布朝野。
  当年江琰在即墨加冠,便是司马雍亲自主持——那还是託了江尚绪的面子。
  如今这位老儒竟亲自来江家家学坐馆,简直是天大的脸面。
  第二位夫子姓郑,名明道,亦是名士,曾在嵩阳书院教书十多年,后来又游歷名川古蹟数年,与江尚绪也是多年好友,学问人品俱佳。
  江尚绪起身,向眾人介绍:
  “这两位先生,都是老夫多年挚友。司马先生与郑先生肯屈就来我江家家学,是我江家之幸。往后孩子们的学业,便全仰仗二位了。”
  司马雍微微一笑,捋须道:
  “尚儒兄客气,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了,不必说这些。想当初,还在即墨为琰哥儿加过冠呢,如今能教导江家子弟,亦是缘分。今后若是再出几个国之柱石,也是我等之幸。”
  他目光扫过一排孩子,落在江世泓身上,笑意更深:
  “这就是世泓小公子吧?”
  江世泓被点名,规规矩矩上前行礼:“先生好,学生江世泓,拜见先生。”
  司马雍打量他一番,笑道:
  “嗯,几年不见,倒是跟幼时一样可爱。可曾开蒙?”
  “开蒙了。”江世泓老实回答,“《千字文》学了大半。”
  “哦?”司马雍来了兴趣,“背一段来听听。”
  江世泓深吸一口气,背道: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
  他背得还算流利,背完一段,司马雍讚许地点点头:
  “不错,是个聪明的孩子。”
  江世泓偷偷鬆了口气,下意识去看父亲。
  江琰面色平静,眼中却有一丝复杂——儿子何时对自己这般小心翼翼过,看来这段时间对他確实太过严厉了些。
  仪式过后,眾人移步花厅用宴。
  消息却不脛而走。
  不过三日,便有好几家人寻到江家,托人情、递帖子,希望能將自家子弟送入江家家学附读。
  有江家远亲,有朝中同僚,还有好几家勛贵——都是看中了两位夫子这个金字招牌。
  这日午后,江琰正在书房看公文,江世初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五叔,你猜谁来了?”江世初笑嘻嘻地跑来找江琰,“晋南王府的人!”
  江琰手中笔一顿,抬起头来。
  晋南王赵允昭,当今四皇子,母妃杨氏去年刚晋了淑妃的位分。
  淑妃出身杨家——祖上是跟隨太祖皇帝打天下的开国功臣,世代將门,守护南疆,忠心不二。
  杨家先祖与江家先祖是出生入死的兄弟,至今两家仍有往来。
  寧安公主的駙马,便是这位杨淑妃的娘家侄子。
  杨家每代皆有女儿入宫,但歷来没有夺嫡之心。
  “来做什么?”江琰问。
  “还能做什么?”江世初一屁股坐下,“晋南王妃娘家幼弟,想进咱们家学!王妃亲自写了帖子,托人送来。”
  江琰接过帖子看了看,沉吟不语。
  “五叔,若是不便,拒了便是。咱们家家学刚开,收不收外姓子弟,原也没个定数。”
  江琰摇头:“拒不得。晋南王的面子,总得给。”
  他想了想,“这样,回话过去,就说家学初办,名额有限。晋南王妃的幼弟若真想入学,需得司马先生亲自考校。若先生点头,便收下。”
  江世初竖起大拇指:“五叔这招高!让司马先生把关,谁也挑不出理。”
  果然,这话递迴去,晋南王府那边也没有二话。
  几日后,那孩子被送来,司马雍考了一回,竟也收下了。
  消息传开,更多人家蠢蠢欲动。
  一时间,江家家学成了汴京城里炙手可热的地方。
  江琰哭笑不得。
  八月末,江家家学前院,熙熙攘攘站了十几个孩子,大的十二三岁,小的不过六七岁,一个个规规矩矩站著,身后是各自的长辈。
  司马雍与郑明道端坐堂上,面前摆著笔墨纸砚。
  考校很简单——每人背一段书,写几个字,再答几句问。
  司马雍和顏悦色,郑明道偶尔点拨,两个孩子倒也不甚紧张。
  杨怀真是第三个上前的,他今年亦是六岁。
  这孩子生得白白净净,一双眼睛清亮有神,行礼时规规矩矩,开口背《千字文》竟一字不差,写字也端正,答问虽稚嫩却有条理。
  司马雍捋须点头:“不错,是个好苗子。”
  郑明道也赞了一句:
  “杨家家教,果然名不虚传。”
  杨怀真被夸得小脸微红,规规矩矩又行了一礼,退到一旁。
  接下来几个,有的背得磕磕巴巴,有的字写得歪歪扭扭,有的答非所问。
  司马雍面上不显,只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轮到最后一个时,一个穿著鹅黄小袄的女童走上前来。
  那女童不过四五岁年纪,梳著双丫髻,生得玉雪可爱,面对满堂目光也不怯场,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奶声奶气道:
  “先生好,我叫萧芷,今年四岁。”
  司马雍来了兴趣:
  “萧芷?你是哪家的孩子?”
  萧芷眨眨眼:
  “安国公萧家,我爹爹是安国公世子萧燁。”
  郑明道温声问:“萧姑娘,你会背什么书?”
  萧芷想了想,背道: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她背得虽慢,却一字不错,背完一段,仰起小脸问:
  “先生,我背得对不对?”
  司马雍哈哈大笑:“对!对得很!”
  他看向萧燁夫妻,赞道:
  “令嬡聪慧,难得难得。”
  萧燁挠著头,“先生过奖了,过奖了”。
  赵氏上前一步,敛衽道:
  “先生谬讚。芷儿还小,若先生觉得可教,便让她跟著学几日,若不妥……”
  “没什么不妥。”司马雍摆手,“女孩儿家读书明理,也是好事。只是——”
  他看向江琰:
  “家学原是给江家后辈开的,男女一室。如今收了外姓子弟,又收了女孩儿,这学里怎么安排?”
  江琰早有准备,道:
  “先生放心。晚辈已让人將后院东厢收拾出来,专作女学。往后男孩在前院上课,女孩在后院,分开便是。”
  司马雍点头:“如此甚好。”
  考校结束,十二个孩子,留下了七个。
  杨怀真自然在列,萧芷也榜上有名。
  其余几个,有的差强人意,司马雍也收了——既是给各家面子,也是真觉得可教。
  人群散去,萧燁拉著萧芷过来道谢。
  “五郎,这次多谢你了。”萧燁难得正经,“芷儿这孩子,从小就爱听故事,我们也不知道怎么教。能进你们江家家学,是她的福气。”
  江琰笑道:
  “行了。芷儿聪明,司马先生都夸了,日后必成大器。比你这当爹的强。”
  萧燁闻言嘿嘿一笑。
  萧芷仰头看著他,忽然道:
  “江叔父,泓哥哥也会来上学吗?”
  江琰一怔,隨即失笑:“会的。往后你天天都能见到他。”
  萧芷眼睛亮了起来,用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