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兄弟小聚
  景隆帝沉默良久。
  他看向太子,又看向吴王。
  以及那些方才还在反对的官员——此刻他们面面相覷,无人再敢出班驳斥。
  终於,景隆帝开口:
  “江琰听旨。”
  江琰俯首:“臣在。”
  “朕准你所奏。著东海通商使司全权处置对日交涉事宜,可便宜行事。”
  他顿了顿,又道:“出兵之將,可有举荐?”
  江琰:“臣举荐一人——征东將军冯琦。冯琦在即墨隨臣数年,熟悉海战,精通水师,上次东征中又立下战功。由他率兵,再合適不过。”
  景隆帝点头:“冯琦……准了。接下来对日作战之事,江琰你详细擬个章程出来,三日后递到朕的御前来。”
  “臣遵旨。”
  景隆帝又道:
  “那六条,擬成正式国书,待平乱之后,递交日本朝廷。他们若不从——我大宋水师,隨时可动。”
  “陛下圣明!”
  百官齐声山呼。
  江琰起身,退回队列之中。
  他余光瞥见,吴王面色如常,只是唇角微微抿著,不知在想什么。
  太子倒是目光清朗,向他微微頷首,似有讚许之意。
  朝会散去,百官鱼贯而出。
  殿外日光正烈,晒得人眼睛发花。
  江琰立在阶前,深深吸了一口热气腾腾的空气。
  方才那一场唇枪舌剑,看似他胜了,可他知道,真正的难题还在后面。
  日本那边会如何回应?
  那六条苛刻的条款,他们肯不肯应?
  若不肯,难道真要大动干戈?
  他摇了摇头,將这些念头暂且压下。
  眼下还有另一件事——冯琦那小子,这段时日也不知怎么了,前两次见他时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五妹江璇也似有些不对,前几日回江家时,神色淡淡的,问她什么都说没事。
  得找冯琦聊聊。
  隔日,江琰约冯琦酉时在樊楼见面,想先私下把出兵布阵的事透个底,也顺便问问他和江璇是怎么回事。
  谁知他刚在雅间坐下,酒菜还没上齐,门就被推开了。
  江琛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满脸堆笑:
  “五弟!我就说在楼下看见你的马车了!怎么一个人躲这儿喝酒?”
  江琰一愣,“三哥你怎么来了?”
  “跟四弟、六弟一块来的。”
  江琛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方才派人去叫你和二哥出来,想著咱们兄弟今晚在樊楼聚聚,没想到你正好也在这儿!”
  话音刚落,江珂和江琮也笑嘻嘻地挤了进来。
  “五哥,你请客唄?”江琮眨著眼睛。
  江琰哭笑不得:“我约了冯琦有事要谈,你们別闹。”
  “冯琦?”江琮眼睛一亮,“正好正好,一起喝!二哥待会就到了。我乾脆再把二姐夫、三姐夫、四姐夫一块叫来得了,咱们江家兄弟难得凑这么齐!”
  江琰还没来得及阻止,江琮已经唤来小廝,一叠声吩咐下去。
  不多时,江瑞和其他三位姐夫陆续到来。
  雅间里顿时热闹非凡。
  八个人挤在一张大圆桌前,觥筹交错,笑声不断。
  冯琦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他愣了一下,隨即被江琛一把拉过去按在椅上:“来来来,五妹夫坐这儿!正等你呢!”
  冯琦看向江琰,眼中带著询问。
  江琰无奈地耸了耸肩——意思是,不是我叫的,这群人自己来的。
  冯琦接过酒杯,与眾人寒暄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愈发活络。
  江琛拍著冯琦的肩膀道:
  “妹夫,这几日怎么不见你带五妹回府?是不是吵架了?”
  冯琦面色一僵。
  江珂立刻起鬨:“哎呀,三哥你问这个干嘛?我看五妹夫性子是极好的,怎么会和五妹吵架!”
  江琮也出言打趣:
  “五妹夫,是不是五妹欺负你了?你跟六哥说,六哥帮你出气!”
  “你?”江珂嗤笑一声,“你打得过五妹?我记得五妹小时候可学过拳脚的!”
  眾人哄堂大笑。
  冯琦被这一闹,倒不知该说什么了,也跟著眾人喜爱笑了笑,便低头喝酒。
  江琰看在眼里,知道他是真有心事。
  待到酒过三巡,眾人喝得面红耳热,说话也放开了。
  冯琦被灌了不少酒,眼神渐渐有些涣散。
  江琰找了个机会,拉他到窗边透气。
  夜风吹来,带著夏日特有的温热与草木清香。
  楼下是汴京繁华的街市,灯火如星河般绵延不绝。
  “说吧,怎么回事?”江琰开口。
  冯琦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吐露心声。
  原来,前段时间,在一次晚膳后,父母將他二人留下,说了关於子嗣的问题。
  他与江璇成亲六年多,现下只窈窈一个女儿。
  其实前几年在即墨,江璇曾找谢无拘把过脉,她身体无恙,只是时机为止而已。
  但冯琦父母却並不这样想,虽然冯琦不是长子,可成亲数年,一直没有儿子也实在不像话。
  於是便提出纳妾,若是他日妾室诞下子嗣,抱到江璇身边来养也是一样的,总比一直膝下无子要强得多。
  无奈,冯琦便说,自己在即墨一次作战中伤了身体,因为部位隱私才没有张扬,只是大夫检查后,恐是子嗣无望了,今后若仔细將养,也未尝没有可能。
  结果江璇回到他们院中,却说何必骗他们二老,以及平静地劝他纳妾。
  此外,连同这十几日他睡书房、江璇却从未来叫过他——冯琦一股脑全对著江琰倒了出来。
  最后,他问:
  “五哥,你说,她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若是有,她怎能在意都不在意?若是没有……那我们这六年,算什么?”
  江琰静静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自是知晓江璇那丫头,一直是个豁达的性子,说话做事从不拖泥带水。
  “你不了解她。”江琰终於开口,“你以为她不在意?她若真不在意,你睡书房这十几日,早该欢天喜地地张罗纳妾了。”
  冯琦一怔。
  “可实际上,她有张罗吗?”
  冯琦想了想,摇头。
  “若她心里没有你,前几年有孕时,为著自己贤良的名声,便该主动替你纳妾了。可这么多年,若非你家主动提及,她有说过什么吗?”江琰道,“你想想,这是不是说明什么?”
  冯琦愣愣地看著他。
  江琰嘆了口气:
  “这世道,对女子要求颇为严苛。如今她膝下无子,心里压力不是你能感同身受的。你若心里有她,该多体谅她的不容易才是,而不是在此自怨自艾,多日冷待於她。”
  冯琦沉默良久,终於点了点头。
  看到他这样,江琰觉得应该是听进去了,也放下心来。
  其实但凡换个旁人,江琰都会劝他“夫妻间要坦诚布公,不要猜来猜去,不妨去直接问问她,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可这是自家五妹,他不敢。
  因为他担心冯琦若真的去问了,自家五妹若真的从来没把他放心上,直接说出“无所谓纳不纳妾”这种话,冯琦怕是会气死。
  两人回到席间,眾人还在闹。
  酒意渐浓,说话也越发隨意。
  江瑞说起自己新得的差事,二姐夫鲁照抱怨京兆府衙里公文太多,三姐夫周怀林说起自家儿子开蒙的趣事,四姐夫金忱则被江琮缠著讲当年如何娶到四姐的往事……
  一片热闹里,江琰看著冯琦渐渐舒展开的眉头,心中暗暗鬆了口气。
  这小子,总算想通了。
  至於日本那边的事……明日再议吧。
  今夜,且容他们兄弟好好喝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