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我儿子是大反派呀!10
  皇帝怕的不是季苍谋反。
  是季苍根本不需要谋反!
  一个大宗师要杀人,不用军队,不用党羽,不用阴谋……
  一个人就够了。
  门外传来极轻的稟报声。
  一个老太监躬著身子进来,在皇帝耳边低语了几句。
  皇帝眉头微动,转过身来看著老太监:
  “他想要什么?”
  老太监又低声说了几句。
  沉默了好一阵。
  御书房里只剩烛火噼啪的微响。
  皇帝的手指从窗欞上鬆开,转过身,背对著窗外无尽的夜色。
  “那就给他。”
  没人知道季苍到底要了什么。
  那晚御书房里只有三个人在场——皇帝、老太监、岳承平。
  事后谁也没往外说,连最得宠的后宫嬪妃都打听不到半个字。
  ……
  半个月后,侯府门口。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停在侧门外。
  季苍一身玄色便袍,单手拎著个包袱,往马车上一丟。
  季延年站在台阶上,玄青色长衫熨得笔挺,腰间羊脂白玉佩掛得端端正正,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但他的右手拇指正无意识地搓著食指侧面。
  他只有在极不情愿又不得不忍的时候才会做这个动作。
  “父亲,府中尚有许多事务需要打理,不如……”
  “你的事就是跟我出门。”季苍把车帘掀开,下巴一抬,“上车。”
  “可是京中……”
  “京城没你塌不了。”
  季苍伸手抓住他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上了马车。
  “小时候没带你出去玩过,现在补补上。”
  强制父爱.jpg
  季延年被丟在车厢里的软垫上,挣扎著坐起来,把歪掉的玉佩摆正。
  组织的诸多事务他处理还来不及,哪来的心思游山玩水。
  绝武盟的物资调配、江南分舵的人事任免、新成员的甄选考核、几条情报线的对接……
  他手上压著的事够一个幕僚班子忙好几天的。
  这些事当然不能跟老父亲说。
  只能憋在心里。
  季苍靠在车厢另一边,闭目养神。
  嘴角那抹弧度藏得很浅。
  ……
  三日后。
  河东道,长平县。
  白莲道,妖女楚月禪。
  暮色如血。
  长街尽头一座大宅的朱漆大门从里面缓缓打开,门前两盏灯笼还没点燃,门槛上靠著一个身披白狐裘的年轻女人。
  长发散在肩上,眉间一点硃砂痣,眼尾微微上挑,肌肤白得近乎透明。
  她正低头打量自己涂著丹蔻的指甲,仿佛这条街上刚死了一地的人跟她没有任何关係。
  大宅深处隱约传来最后一声惨叫,然后归於死寂。
  几个背刀提剑的江湖人从宅子里鱼贯而出,每个人肩上都扛著鼓鼓囊囊的包袱,朝她躬了躬身,迅速消失在巷尾。
  她隨手將一枚铜符拋给为首的人,仰头看了看天边最后一抹残阳。
  “这家的罪证都摆好了?帐本、书信、地窖里的尸骨。”
  “別让人说咱们做事不讲道理。”
  她的声音慵懒柔腻,像泡在蜜罐里的棉花。
  身边一个老嫗弓著身道:
  “圣女放心,该放的都放了。”
  “这一家勾结山匪劫掠商队的事,明天就会传遍全县。”
  楚月禪伸了个懒腰,露出袖口一小截白腻的手腕。
  这已经是本月第三家了。
  她倒不是真在乎什么替天行道……
  帐本是真的,罪证也是真的,可那又怎么样?
  她选中这家的原因很简单:
  他们家有钱。
  替天行道是个好名头。
  名头越大,愿意跟著她乾的人越多。
  她就可以杀更多的人,来满足內心深处那种越来越难填满的虚空。
  至於那山匪是不是她派手下人假扮的,被劫掠的商队的消息又是谁放出去的……
  呵……
  这又有谁在乎呢?
  说到底,也是这家人真的没经住诱惑。
  真金白银摆在面前还岿然不动,这世上又有几个圣人呢?
  ……
  忽然。
  两个捕头模样的人从街口飞奔而来。
  跑在前面那个年纪轻些,手按腰刀,远远便吼了一声:
  “楚月禪!你血洗周家满门,证据確凿,还不束手就擒!”
  楚月禪懒洋洋地转过身,歪头看著那两个捕头。
  捕头看她的时候,她也在看捕头。
  看他们脸上的义愤,看他们腰间的官刀,看他们靴子底下沾的泥。
  她看了片刻,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你们知道周家勾结山匪劫掠商队的事吗?”
  两个捕头对视一眼。
  年轻那个正要开口,年长那个伸手拦住了他。
  “周家的事,官府自有公断。”
  “公断。”
  她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向前迈了半步。
  “官府的公断就是让周家逍遥了这么多年?商队死了多少人你们知道吗?”
  “周家地窖里那些尸骨是哪来的你们查过吗?”
  她虚情假意地嘆了口气。
  “官府不管,我替你们管,你们应该谢我。”
  年轻捕头拔刀。
  楚月禪没有躲。
  她的身影拔地而起,白狐裘在半空展开,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软剑,剑身在夕阳下泛著妖异的血色。
  两个捕头的咽喉几乎是同时溅出血花。
  她落地,甩掉剑上的血,对著地上两具尸体微微歪头。
  “真可怜,我本来想留你们一条命的。”
  她蹲下来,伸手合上年长捕头圆睁的眼皮,动作很轻,像是在替熟睡的人掖被角。
  街角一个餛飩铺的破油布棚子底下。
  季苍坐在擦的油光发亮的椅子上,手里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纸皮餛飩。
  季延年站在他旁边,眉头拧著,正死死盯著那个蹲在尸体旁边替死者合眼的魔女。
  季苍把餛飩吃完,把碗搁在桌上,瞥了眼双目冒火、嫉恶如仇的好大儿,起身朝著楚月禪那边走去。
  楚月禪几乎是同一瞬间转身。
  白狐裘下的身体微微绷紧,手中软剑无声无息地横在身前。
  她方才一直没察觉这两个人的气息,就像他们根本不存在。
  这两个人……
  她看不透。
  年轻的那个似乎拥有某种遮掩气血波动的秘法,气息晦涩。
  年……帅气的那个,则是如一汪深不见底幽潭。
  光是看一眼,就有一种即將被吞噬殆尽的心悸感!
  出手的瞬间毫无预兆,没有通名报姓,没有江湖规矩。
  那条街两旁的店铺早已关了门,屋檐下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著,整条街上只有她的心跳和对方打出的气血之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