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我儿子是大反派呀!9
  陆双双握著鞭子,低头看著他,嘴角漫不经心的笑,就像刚才踢老乞丐破碗时的表情。
  年长的那个脚夫浑身发抖,退了两步,忽然站住了。
  他的手伸到背后,摸出一把生锈的柴刀。
  然后他朝陆双双扑过去,旁边那个腿被鞭子缠伤的年轻脚夫也咬牙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衝上去,死死抱住陆双双的脚。
  老乞丐也不捡铜板了,抄起扁担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螻蚁,尚且偷生。
  陆双双愣了一瞬。
  她那双杏眼里没有了天真浪漫,只剩一片空洞的冰冷。
  她打出几鞭,將抱住她腿的那人抽的皮开肉绽。
  本以为可以藉此脱身,没想到那人此刻却仿佛一块石头,任由陆双双將他打的皮肉纷飞,却死死地抱紧双腿不放。
  而也就是这么一会儿工夫,柴刀已经要砍到她的身上了!
  虽然身上有宝甲护体,但一想到会被这些螻蚁伤到,陆双双就没由来的一阵厌烦。
  “快走!”
  忽然,一道身影从路边树丛里躥出来,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將她拖离了那几个人面前。
  “谁让你管閒事的!”陆双双一边被拽著跑一边甩手,“他们得罪我了,我要他们的命,关你什么事……”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看见了那个人破旧短褐上乾涸的血跡,腰间別著的锈刀,还有那双冷厉的眼睛。
  一见钟情……还是见色起意,无所谓了。
  她的脸上重新掛起天真烂漫的笑容。
  ……
  之后的故事就变得老套了起来。
  一个不计较身份的神秘少女,一个身怀血仇的少年。
  一个要自由与爱情,一个心里堆满了仇恨。
  “你救了我,我要报恩。”
  “我叔叔是万剑山的大高手,你有什么仇家,我替你摆平。”
  卫乘风停下步子,回头看了她一眼。
  鹅黄衫子,碧玉簪子,白嫩得能掐出水的脸蛋。
  他想起那些在血泊里闪著光的铜板,转过身鬆开她的手腕,一句话没说,沿著官道继续往北走。
  “你叫什么名字!”
  “不用。”
  他的声音被晚风吹散。
  第二天清晨,陆双双醒来时,篝火已经灭了。
  昨晚那个救她的人不见了,只在她身旁的草地上留了一小袋乾粮和几个铜板。
  她盯著那袋乾粮看了好半天,把它抱在怀里,粉拳捏得指节泛白。
  万剑山的师叔在当天晌午找到她。
  中年女人出现,二话不说先把她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確认没受伤,才黑著脸骂了一句:
  “再偷跑下山,门规伺候。”
  陆双双被她拽上马车,走了老远,还回著头往北边的官道上望。
  “师叔,你说一个人要是救了你,然后什么都不图就走了,是为什么?”
  “那是人家不想惹麻烦。”
  师叔面无表情。
  “回山。”
  ……
  ……
  ……
  几天后。
  京城。
  封赏的圣旨在大朝会上当著满殿文武的面念完。
  神武侯季苍,於西陲边关一举覆灭十万蛮族狼骑,保边境至少二十年安稳,功盖寰宇。
  又於战场之上突破无上大宗师之境,武道通神,乃大夏开国以来武道第……二人。
  圣旨念出来的封赏清单洋洋洒洒:
  食邑加三万户,赐九锡,加柱国,荫三子,赏金万两,绸缎千匹,良马百匹。
  季苍在丹墀下听完了,把圣旨隨手递给旁边的內侍。
  满殿文武还在等著他谢恩,他只说了句“陛下厚爱”,便没下文了。
  散朝后有交好的老將拉著他问怎么不趁机多要点,季苍只是神秘一笑。
  至於笑容的含义,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至於魔君大人的本意……
  嗯,他根本就是懒得回答。
  敷衍的笑一下算了。
  接下来几天,宫里又来了几拨宣旨的太监,送来的赏赐把侯府门口那条街都堵了。
  季苍一概收下,没什么客气。
  第二天递了封摺子上去,措辞极简:
  臣要闭关参悟武道,加官进爵一概不受。
  皇帝没有批,回復的旨意措辞更客气,说神武侯为国为民,当有此赏赐,不可推辞。
  隨后又是一连串的封赏砸下来:
  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
  这是权臣的顶级配置,往前数三代,只有开国丞相享受过其中两项。
  当晚,皇宫,御书房。
  小皇帝屏退左右,独自站在窗前。
  他身上那件明黄龙袍在烛火下泛著沉沉的光,袍角绣的金龙张牙舞爪,但撑起这件袍子的肩膀还太薄。
  他才十六岁,登基不过数年,面前这座江山压在肩上的分量却一天比一天沉。
  烛火晃了一下。
  一道瘦削的人影从屏风后绕出来,布衣草鞋,面如枯木,一双眼睛却精光內敛。
  这是岳承平,皇帝的贴身护卫,宗师大圆满,只差一步就能踏入大宗师的顶尖高手。
  皇帝没有回头。
  “平叔,你说……一个大宗师,到底有多强?”
  岳承平沉默了一会儿。
  “陛下想听真话?”
  “说。”
  “十万蛮族狼骑,气血勾连,军阵压制之下,宗师巔峰也要被碾成肉泥。”
  “他一个人,一掌……”
  岳承平顿了顿,声音有些干哑:
  “臣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这种战力。”
  皇帝的手指在窗欞上慢慢收紧,指节压得发白。
  “高祖留下的玉璽……还能感应到吗?”
  岳承平摇头。
  高祖若还在,今日边关那一掌就不该是季苍打的。
  高祖的性子他知道……
  忍了这么多年不动手,只有一种可能……
  高祖已经死了。
  大夏的那个老东西练功练岔了气,暴毙了——
  这是各方势力猜了五六年的事。
  现在不用猜了。
  可问题是……高祖没了,谁来压制季苍?
  岳承平低声道:
  “陛下,季苍今日只身入关,携大胜之势归来,不如藉此机会……”
  “以封赏之名让其在京中任职,至少要留在朝廷的视线之內,不可放归边关。”
  皇帝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越过窗欞,望著宫墙外那一片漆黑的夜空。
  御花园里的风吹过来,吹得烛火明灭不定,他的脸在火光里一闪一闪的。
  宫中重臣都知道他这皇位坐得如坐针毡,也都在暗地替他盯著。
  但有人当面把担忧挑明时,他仍旧没法把心底最原始的那层寒意拿出去讲……
  他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