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顾清让的请柬
  腊月二十三,小年。
  裴园的主臥里,依旧是一片死寂的昏暗。
  徐阳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张大红色的烫金请柬,手心都在冒汗。
  他犹豫了很久,才敢轻轻敲响那扇没锁的房门。
  “裴总。”
  他小心翼翼地走进去,儘量不去看地上那些空酒瓶和自家老板那副形销骨立的鬼样子:
  “刚才……顾家派人送来了一张请柬。”
  裴津宴靠在床头,怀里抱著那个装著地毯的玻璃罐。
  听到声音,他那双浑浊的眼珠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谁?”
  声音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顾……顾清让。”
  徐阳硬著头皮说道,“顾家大少爷结婚,联姻对象是赵家的千金。”
  顾清让。
  听到这个名字,裴津宴原本死寂的眼底,陡然波动了一下。
  他伸出枯瘦的手:“拿来。”
  红色的请柬落在苍白的掌心里,刺眼得像是一滩血。
  裴津宴翻开。
  上面写著新郎和新娘的名字,那是家族联姻特有的体面与奢华。
  “结婚……”
  裴津宴盯著那个名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讽刺的冷笑。
  半年了。
  他放长线钓大鱼,让人死死盯著顾清让整整半年。
  他以为苏绵走投无路时一定会联繫这个“师兄”,以为顾清让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牵掛。
  可是现在,顾清让要结婚了。
  这意味著苏绵真的一次都没有联繫过他。
  意味著那个曾经让她在花房里笑得那么开心的男人,在她决绝的逃亡计划里,也被毫不留情地拋弃了。
  她切断了所有的线。
  父母、朋友、“爱人”、过去。
  她把自己变成了一座孤岛,哪怕是漂流在茫茫大海里,也不愿意回头看岸上一眼。
  “呵……”
  裴津宴合上请柬,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
  “备车。”
  他突然开口,撑著床沿站了起来。
  徐阳大惊:“裴总?您要去哪?您的身体……”
  “去婚礼。”
  裴津宴隨手將请柬扔在桌上,眼神阴鷙而空洞:
  “既然发了请柬,怎么能不去?”
  他要亲眼去看看那个曾经被苏绵维护,甚至不惜为了他跟自己吵架的男人。
  看看他在失去了苏绵的消息后,是不是也能像个没事人一样,欢天喜地地娶別的女人。
  看看这世上的深情……
  是不是都这么廉价。
  ……
  万豪酒店。
  顾家的婚礼办得极为盛大,京圈名流云集。
  当裴津宴出现的时候,原本喧闹的宴会厅出现了一瞬间的死寂。
  他瘦得太厉害了。
  那套曾经合体的高定黑色西装,如今空荡荡地掛在身上,像是掛在一副骨架上。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下巴虽然颳了鬍子,但依然遮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颓败与死气。
  他不像是来参加婚礼的宾客。
  倒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来索命的恶鬼。
  周围的宾客纷纷避让,眼神惊恐。
  裴津宴无视所有人。
  他径直走到角落里的沙发坐下,拒绝了侍者递来的香檳。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死死锁定了台上的新郎。
  顾清让穿著白色的西装,胸口別著红花。他正在给新娘戴戒指,脸上掛著温润得体的微笑,接受著眾人的祝福。
  看起来那么幸福。
  裴津宴握著沙发扶手的手指狠狠收紧,指甲几乎抠破了皮质。
  连他也忘了。
  那个曾经和她在实验室里谈笑风生,让她露出真心笑容的男人,如今正牵著另一个女人的手,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
  苏绵……
  你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拼命维护的“师兄”。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这个疯子,还有谁在找你?还有谁在等你?还有谁……记得你?
  裴津宴觉得自己是个笑话。
  全世界都在向前走,都在遗忘,都在开始新生活。
  只有他一个人还傻傻地守在原地,抱著一罐子垃圾,守著一段已经死去的记忆,把自己活成了人鬼不分的怪物。
  “咳……咳咳……”
  裴津宴捂住嘴,压抑地咳嗽起来,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看著台上那一对璧人,眼底最后一丝“希望”的光,彻底熄灭了。
  苏绵,你贏了。
  你真的……把所有人都拋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