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强制陪读:我在办公,你念书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透过书房厚重的窗帘缝隙,像金色的利刃一样割裂了室內的昏暗。
  裴津宴坐在黑色的真皮办公椅上,面前堆著像山一样高的文件。
  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昨晚虽然睡了一觉,但躁鬱症的后遗症依旧像潮水一样反覆冲刷著他的神经。
  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在他眼里变成了一群乱爬的蚂蚁,看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心里的那股戾气又要压不住了。
  如果是以前,这会儿这堆价值几十亿的文件已经被他撕碎了。
  但今天,他有了新的发泄——或者说,缓解方式。
  “把她叫进来。”
  裴津宴按下了桌上的內线电话,声音冷得掉渣。
  不到两分钟。
  书房沉重的大门被推开一条缝,苏绵穿著那双软底鞋,像只不敢惊扰猛兽的小猫,小心翼翼地溜了进来。
  “裴先生,您找我?”
  她站在离书桌还有三米远的地方就停住了,双手交叠在身前,一副隨时准备逃跑的架势。
  裴津宴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眉头微蹙。
  “离那么远干什么?怕我吃了你?”
  他隨手拿起桌上一份厚厚的全英文財报,往桌角重重一扔,发出一声闷响。
  “过来。”
  苏绵只好挪著步子走过去。
  “坐下。”
  裴津宴下巴点了点桌边的一个位置。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矮矮的小圆凳,上面还铺著软垫,看起来和这个冷硬霸气的书房格格不入。
  苏绵乖乖坐下。因为凳子矮,她坐在那儿,视线刚好只能看到裴津宴的胸口,这让她显得更小只了。
  “念。”
  裴津宴指了指那份財报,言简意賅。
  苏绵愣了一下,拿起那份沉甸甸的文件,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和英文单词瞬间让她眼晕。
  “念……念这个?”
  她是学中医的,虽然英文成绩不错,但这些晦涩的商业併购条款、金融术语,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天书。
  “不然呢?念经吗?”
  裴津宴靠向椅背,闭上眼睛,抬手按著眉心,语气里透著一丝不耐烦的催促,“声音大点,別像没吃饭一样。”
  苏绵不敢反驳。
  她深吸一口气,捧著文件,像是在学校里被老师点名朗读的小学生一样,磕磕绊绊地开了口:
  “关於……关於收购宏远集团的风险……评估报告……”
  “the... the estimated valuation of the target asset is...”
  刚开始,她的声音还带著明显的紧张和颤抖,遇到生僻的专业名词还会卡壳,发音也带著一丝不確定的迟疑。
  如果换做平时,听到下属匯报工作结巴成这样,裴津宴早就让人把对方扔出去了。
  但此刻。
  当那软糯、温吞,带著江南水乡特有的甜润嗓音在死寂的书房里响起时,裴津宴原本紧皱的眉心,竟然奇蹟般地舒展开了。
  苏绵的声音很轻,没有职场精英的鏗鏘有力,也没有急功近利的聒噪。
  她念“资產清算”的时候,像是在念“今天天气真好”。
  她念“恶意併购”的时候,像是在念“小兔子乖乖”。
  那些充满了血腥味、杀伐决断,动輒涉及几百亿生死的商业条款,从她嘴里念出来,竟然变成了奇异的、毫无攻击性的睡前童话。
  “in terms of... liquidity ratio...”
  苏绵越念越顺,虽然还是不懂意思,但语调逐渐平稳下来,软软的尾音在空气里打著转。
  裴津宴靠在宽大的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整个人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放鬆姿態。
  他並没有在听內容。
  那些数据他早就烂熟於心。
  他在听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像是一股清凉的泉水,缓缓流过他燥热乾涸的耳膜,变成了世界上最好的白噪音。
  脑子里那些尖锐的耳鸣声消失了。
  那种想要毁灭一切的暴戾情绪也被抚平了。
  就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一下一下,顺著毛抚摸。
  “……裴先生?”
  不知过了多久,苏绵念得口乾舌燥,见那个男人闭著眼一动不动,以为他睡著了,试探性地停了下来,小声唤了一句。
  声音刚停。
  裴津宴那双原本闭著的凤眸瞬间睁开。
  眼底一片清明,哪里有半点睡意?只有被打断的不悦。
  “停下来做什么?”
  他侧过头,垂眸看著坐在矮凳上的小姑娘。
  苏绵捧著文件,显得手很小,脸也很小,因为刚才念得太久,脸颊泛著一丝缺氧的红晕,看起来……很好欺负。
  “我……我渴了。”苏绵小声抗议。
  她是人肉阅读器,又不是复读机。
  裴津宴盯著她看了一秒,突然伸手,把自己手边那杯还没动过的温水推到了她面前。
  “喝。”
  苏绵受宠若惊,又有点不敢置信:“给……给我喝?”
  这可是裴太子的杯子。
  “嫌脏?”裴津宴挑眉,语气危险。
  “不不不!”苏绵哪敢嫌弃,连忙捧起那只昂贵的水晶杯,像只小仓鼠一样,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裴津宴看著她喝水时鼓起的腮帮子,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心情莫名地愉悦。
  这种感觉很新奇。
  不仅不吵。
  反而觉得这间空荡荡、死气沉沉的书房里,终於多了一点活气。
  “喝完了?”
  见她放下杯子,裴津宴重新闭上眼,恢復了那副大爷般的姿態,薄唇轻启:
  “喝完了继续。”
  “把那份海外市场的拓展计划书也念了。”
  苏绵:“……”
  看著那厚厚一摞全英文的计划书,苏绵欲哭无泪。
  她觉得自己不是来还债的。
  她是来当幼儿园老师,专门负责哄这个巨婴睡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