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败亡之路
  西凉边界处,山脉露出宽阔而又狂野的脊樑,覆盖著积雪,一片苍茫。
  二十来人牵著马,踏著皑皑白雪,深一脚浅一脚的前行。
  禿髮那盖坐在马背上,披头散髮,头上身上多处缠著脏兮兮的绷带。
  杨再兴等人,人均无精打采,却又不敢停下脚步。
  他们自小在北地长大,並不惧怕严寒,只是一连走了几日,实在是疲劳。
  “太保……”
  “杨兄,秦国已覆灭,无需再喊我太保,跟从前一样唤我名即可。”禿髮那盖说道。
  “好吧。”杨再兴重重嘆了口气。
  “杨兄,沈贼骑兵之所以强大,你可发现为何?”禿髮那盖问道。
  “没有。”杨再兴想了想,回答道。
  回想起来,在官道上突出重围的时候,那一百骑兵所展现出来的战斗力,属实让人嘆为观止。
  可能五十一百个鲜卑骑兵中,才有一个猛人。
  但沈家军骑兵,人均猛人。
  杨再兴很难理解。
  “沈家军的骑兵,在马背上异常稳固,因为他们双脚皆有著落点。”禿髮那盖说道。
  “什么意思?”
  “他们的战马两侧都掛著马鐙,形状跟普通骑兵的马鐙不同。
  我们要儘快赶回北地,找来铁匠打造双马鐙,给战马掛上试试。
  如若果真像我想像中的管用,杨兄,咱们也能打造出像沈家军一样强大的骑兵出来。
  这件事情先不可往外说。”
  禿髮那盖说道。
  杨再兴回头看了看正在认真思索的禿髮那盖。
  “但我还有很多疑问,比如同样的转弯,沈家军的骑兵,为何能比从小生长在马背上的我们更快?”禿髮那盖眉头紧锁。
  “对对对,我也发现了,非常奇怪!”杨弦连连点头。
  “冷静下来仔细想想,这人一场攻防战,能让我们学习的地方太多了。
  那带著护板的木车摆成车阵,远比普通车阵更好用。
  攻城时在城外架设弓弩阵地,点对点支援每一架云梯。
  先锋部队清一色精锐,而非先让杂兵去送死,消耗对方的器械。”
  禿髮那盖长长嘆息。
  “姜太公曰:必出之道,器械为宝,勇斗为首。”
  “啥意思?”杨再兴问道。
  “本来是讲围困之时,如何突围,当军械占优,军心高涨之时,此时出兵则必胜。”禿髮那盖解释道。
  “沈贼兵甲占优,勇气高涨,所以敢凭几千人攻打凉州城,是这样?”
  “对,这也叫气实则斗,气夺则走。”禿髮那盖凝神说道,“沈军气实,而我军气虚。”
  杨再兴又回头看了看禿髮那盖,咬牙说道:“那盖说一千道一万,可我觉得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跟隨我们上阵的蠢货们,实际上对那盖並不信服。
  他们执行军令的速度极慢,一道军令下出,半天到不了位。
  否则我们据守坚城,如何能败得如此之快?
  咱们这一幢兵,到底都不是吃素的,可也就这一幢兵,能严格执行你的军令。”
  “杨兄此言却也有理,一战的胜负,不是单一方面的因素。
  除了肉眼可见的差距之外,还有咱们看不见的地方也要考虑。
  比如后勤,沈玉城对后勤的管控能力,也是一大因素。”
  禿髮那盖点了点头,遥望北方。
  “不知道阿爹他们如何了,有没有杀出重围?”
  杨再兴闻言,啐了一口。
  “我倒是希望禿髮老贼赶紧死!废物老东西,咱们在军前奔命,他在后方享乐?
  那盖,这回咱们若能活著回到北地,把老贼宰了,我们拥你称单于!”
  杨再兴说道。
  这话让扫清了几分其他隨从颓然的气势。
  眾人纷纷抬头,看向坐在马背上,身形有些不稳的禿髮那盖。
  “对啊,宰了石机,那盖当了单于,號令北地,谁敢不从?
  若咱们在那盖的带领下,上下一心,如何不能干出一番大事业出来?”
  杨弦咬牙说道。
  “我阿弟说得对,你想,那刘渊自小质於夏国,就跟个奴隶差不多。
  为何这么多人拥戴他?因为他多读了几本所谓的圣贤书?
  要论文韜,北方胡族加起来读的书,有那盖一人多?
  那刘渊能做的事情,那盖也能做!”
  杨再兴说道。
  “我岂能弒父夺权?”
  “老贼不就是杀了老单于才上的位?他处处重用泽成,压根没把那盖放在眼里!
  泽成心胸狭隘,若接了老贼的位子,岂能容你?
  依我看,先下手为强,咱们潜回北地,先看老贼死没死,如若老贼没死,咱送他上路!
  那盖不忍动手,我不当著你的面动手便是。”
  “我支持阿兄!”
  “我也支持族弟!”
  “不是支持我,而是支持那盖,试问鲜卑各族,谁能像那盖这般心胸宽阔?若无那盖,老贼岂有今日?老贼这辈子,除了享福,还会点什么?”
  “对对对对,支持那盖!”
  “都別说了,咳咳咳……”
  “阿弟,我觉得杨再兴的话值得考虑。”一名禿髮石机的庶子朝著禿髮那盖说道。
  “对,正因为我们几个是庶出,泽成向来拿我们当奴隶使唤,只有那盖你把我们当兄弟。”
  “此次兵败,不能全怪你,阿爹才应该负责。”
  “就是,凉州城本来就是那盖打下来的,凭什么怪那盖?”
  “我们几兄弟有看著你长大的,有跟著你一块长大的,你当单于,我们绝对拥护。”
  ……
  此时,北方,山间小路上。
  禿髮石机的队伍,跑出来了大几百人,可经过两天两夜的奔逃,只剩下两三百人。
  “大王,都怪那盖!如果不是他提议要走大路,我们肯定会走大路!”禿髮泽成满脸愤慨,恨不得把气都撒到禿髮那盖头上。
  “还有,如果不是那盖这个废物连一面城墙都守不住,我们岂会落得如此下场?”禿髮泽成接著说道。
  其他鲜卑贵族本来也不那么喜欢禿髮那盖,倒也不是禿髮那盖跟北地的夏人走得近。
  而是禿髮那盖跟那些不服管教的北地夏人走得近,比如那杨再兴。
  可是大家落到这步田地,禿髮泽成还怪禿髮那盖,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他们既然活著逃出来了,就不觉得兵败是什么稀奇事儿。
  在分道之前,禿髮那盖可是极力劝阻他们走小路。
  明明是禿髮泽成坚持要走小路,而无脑拥护禿髮泽成的人太多,才导致他们死的死散的散。
  只是,禿髮石机要称霸西凉,然后东出的美梦,彻底破碎了。
  从一开始,禿髮那盖带兵破城,禿髮石机就不知道怎么贏的。
  而到最后,禿髮那盖又兵败,敌骑突袭昭阳宫,他又不知道怎么输的。
  这件事情肯定要找个人背锅,但背锅的人肯定不能是他自己。
  泽成和那盖,该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