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对冠军侯动手,北凉会作何反应?
  转眼间,两朵硕大的花在手中成形。
  花瓣由月光凝就,洁白无瑕;花心却泛著七彩流光,美得令人屏息。
  “以刀意截取月光,化虚为实,妙哉,妙哉!”曹长卿轻嘆出声,目光灼灼。
  “以刀问天,借一缕月色洒落人间,只开一朵,便是无双风华。冠军侯,真少年也。”曹长卿低语,声音里竟有几分嚮往。
  他目光掠过眼前几位如玉佳人,眼神却愈发清冷,仿佛独行於寒夜。
  “好美啊!顾天白,怎么没有我的?我也要,我也要!”稚嫩的笑声在风中盪开。
  那喧闹穿透耳膜,曹长卿轻轻摇头,双手背於身后,转身离去。
  “英雄年少,美人似水,情愫暗生,此景足以动人心魄……”他喃喃一句,身影已没入客栈门內。
  就在此时——
  “咚!
  咚!
  咚!”
  一声巨响,如心搏震颤,整座太安城为之摇晃。
  无数人猛然睁眼,瞳孔紧缩,抬头望天。
  “是他吗?”
  当顾天白举刀向空之际。
  太安皇宫深处,两道身影立於殿前,仰首凝视苍穹。
  其一,乃宫中执掌宦官之首,离阳帝侧近侍,人称“人猫”的韩生宣。
  此人名列春秋三大魔头,手段酷烈,声名赫赫。
  其绝学“三千红丝”,曾將符將红甲叶红亭活剥其皮,血染荒野。
  无论识与不识,见之者无不心生惧意,只觉阴气扑面。
  可此时立於他身旁的老者,气息更为森然,宛如来自幽冥。
  老者枯瘦如柴,形同朽尸,仅凭面容便令人毛骨悚然。
  二人並立,韩生宣却微躬其身,退后半步,尊卑立现。
  “正是,陛下。如此浩荡霸道、近乎神明的刀意,天下之间,唯有冠军侯顾天白能为之。”
  韩生宣开口,语气恭敬。
  若有人听见“陛下”二字,必惊骇失色。
  原来那枯影老者,竟是离阳先帝赵惇。
  “冠军侯……顾天白……”赵惇轻嘆,声音平淡无波,眸光深远难测。
  韩生宣默然侍立,不敢多言。
  赵惇素来隱忍深沉,登极数十载,帝王之心早已如渊似海。
  纵是隨侍多年的韩生宣,亦难以揣度其心意。
  “天资卓绝,如日当空,令人钦羡……也令人难安。”赵惇缓缓道,前句尚带感慨,后句却已转寒。
  “顾天白,顾天白……比当年徐驍,强了何止十倍。”
  “文可安邦,武能定国,这般人物,单凭一己之力,便足以比肩整个北凉!徐驍、吴素、李义山、徐偃兵……朕竟在顾天白身上,一一见到了他们的影子。”
  “这般人物,朕那些碌碌无为的儿子,如何能够驾驭?”
  赵惇目光远眺,落在那横立天际的刀皇身影之上,声音低缓如风:
  “韩貂寺,你以为,趁此良机,將顾天白留在太安城,效仿顾剑棠旧例,可行否?”
  这话说出口,並非头一遭。可此前不过隨口一提,眾人皆知是戏言,毕竟只是命韩貂寺代为传话。
  如今却不同,赵惇语气凝重,眼神沉静,显然已动了真意。
  韩貂寺心头骤然一紧。
  身为贴身近侍,他深知赵惇其人,疑心深重,从不真正信任任何人。
  他也早料到,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帝王会对顾天白下手。
  只是未料,来得如此之快。
  沉默良久,字字斟酌,韩貂寺终於开口:
  “此事恐难成行。冠军侯不同於顾剑棠,亦非徐驍可比,太安城的高墙,困不住他。”
  “若陛下执意而为,倾尽手段,或有一线可能。”
  “但冠军侯麾下大军当如何处置?两辽一河,与北凉迥异。北凉尚有陈芝豹可作牵制,而两辽之地,唯顾天白马首是瞻。”
  “那数十万虎賁,只认一人,便是顾天白。顾剑棠亲至,也难掌兵权,更莫说那二十万边军,皆为其亲手带出。”
  赵惇闻言,面色微变。
  韩貂寺继续道:“还有北凉——陛下若真对冠军侯动手,北凉会作何反应?”
  这话,看似冷静分析,实则暗藏回护之意。
  並非他与顾天白有何情谊,而是为了赵凯。
  韩貂寺一生所系者,不过两人。一是离阳天子,忠心不二;另一人,则是当年雪夜赠饭的赵凯生母。这份恩情,早已转嫁於赵凯身上。
  在他心中,赵凯如同亲子。
  如今赵凯得遇顾天白,前路初现光明,他又怎愿眼睁睁看著一切化为泡影?
  “是啊……北凉,北凉。眼下大敌仍在西北,不可轻举妄动。”
  赵惇低声自语,终是放缓了语气。
  韩貂寺悄然鬆了口气。
  “但你也要记著,”赵惇忽然再补一句,“心中须有准备。”
  此言一出,韩貂寺瞬间明白其意,心头再度一坠。
  实话说,他並不想与顾天白为敌。
  一则为了赵凯。
  二则,更是源於一种难以言说的直觉——若真对这位冠军侯出手,无论他韩貂寺,还是帝王赵惇,终有一日,必然后悔莫及。
  那是来自命运深处的警示,仿佛有某种不可名状的灾劫,正悄然逼近。
  赵惇既然已经开口,韩貂寺自然不能推辞,正欲答应下来。
  忽然间,一阵低沉的轰鸣自远方传来。
  “咚,咚,咚!”
  那声音像是古钟轻撞,又似战鼓擂动,仿佛大地深处藏著一颗庞然巨物的心臟,正在缓缓搏动,震得脚下砖石微微颤抖。
  “怎么回事?”
  赵惇虽惯於谋算人心,却无半点武艺傍身。
  此刻只觉宫墙晃动,地脉翻涌,心中不由生出惧意。
  韩貂寺伸手扶住他,目光却如刀锋般射向城西方向。
  那里,是太安城的西门所在。
  “韩貂寺!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赵惇声音发紧。
  “有绝顶高手进了太安。”
  韩貂寺语气凝重,一字一顿,“是齐炼华。”
  “果真是他!”
  赵惇身躯一颤,急忙下令:“传元本溪,带赵勾精锐入宫护卫!柳嵩师与祁嘉节不得延误,即刻隨行!”
  “再派人去请顾大將军,就说朕想与他把酒言欢。”
  一道道命令迅速下达,待身边布防妥当,他才稍缓口气:“钦天监那边,也准备起来吧。”
  “齐炼华真的到了?”
  宫中眾人皆惊,心头猛然一凛。
  那一瞬,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一股凌厉至极的刀意,正从城西铺天盖地席捲而来。
  空气仿佛化作了利刃,划过皮肤时带来阵阵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