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被迫入赘或背负罪名
  这条路走不通,他也从未打算走。
  见他沉默不语,赵凤雅急得眼眶泛红,声音都在发抖:“你不说话,是不是心里根本不在乎?是不是想占了便宜就走人?”
  这话一出,四周空气仿佛凝固。
  顾惜朝立刻低头喝茶,假装自己不存在。
  叶灵儿与南宫僕射同时转头,目光如刀般刺向顾天白。
  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瞎说什么呢?我何时占过你便宜?”
  在太安时,他確实常伴赵凤雅左右。
  若真动心思,以她对他毫无防备的情感,自然水到渠成。
  可他始终未越雷池一步。
  其一,那时他心系修行与布局。
  六部势力並非后来凭空而起,尤其是阴字部,早在太安便已悄然萌芽。
  每一步都需谨慎,不容差池。
  其二,赵凤雅容貌出眾,却不擅掩饰情绪,心思全写在脸上。
  一旦有染,纸包不住火。
  而彼时他尚未从军,手中无权无势,无法抗衡离阳朝廷。
  若真惹下大祸,结局只有两条路:被迫入赘,终生囚於宫墙之內;或背负罪名,亡命天涯。
  无论哪条,都不是他想要的结局。
  “我不管!”赵凤雅抽泣著喊道,“我心里早就只认你一个,你要不管我,我就……我就跳河去!”
  泪水顺著脸颊滑落,她双目通红,像极了受伤的小兽。
  “好了。”顾天白轻嘆,“我不会袖手旁观,放心吧,这婚事成不了。”
  “真的?”她抬起湿润的眼眸,望著他。
  顾天白点头:“我可曾骗过你?”
  “太好了!”
  她破涕为笑,猛地从座位上跳起,扑过来抱住他的手臂,整个人掛在他身上,像是终於找到了依靠。
  “哼。”
  叶灵儿別过脸去,唇角微抿,一声冷哼轻轻溢出。
  南宫僕射立於原地,面容如常,可眼底深处却悄然掠过一丝寒意。
  夕阳沉入远山,天边最后一抹余暉消散。
  天地被夜色吞没,苍穹之上,一轮明月徐徐升起,清辉洒落人间。
  “这月亮,真圆。”
  不知过了多久,顾天白一行已行至庭院之中。
  仰望夜空,赵凤雅轻声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难得的柔软。
  “原来今日是八月十五了。”
  叶灵儿低声接话。
  中秋月圆,本是寻常景象,无需多言。
  自古此夜象徵团聚,万家灯火相映成辉。
  可眼前这几人,心中皆无欢愉。
  赵凤雅贵为公主,虽得赵惇宠爱,但宫闈之內,亲情淡薄如纸。
  帝王家无父子,亦无骨肉温情。
  叶灵儿更不必提,二十年前那一场劫难,早已將她的家撕得粉碎。
  南宫僕射尚有父亲存世,可那人非但不是依靠,反而是她此生最恨之人。
  唯有顾天白,出身尚算安稳。
  顾剑棠行事荒唐,但对儿子尚有担当,未曾亏待。
  可顾天白体內跳动的那颗心,却来自另一个世界。
  他的灵魂,从未真正属於此地。
  “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他忽然出声,语调平静,却字字如刀。
  “好诗!”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从窗欞边传来。
  紧接著,一袭青衫隨风而落,曹长卿已立於院中。
  “碧海青天,夜夜心……夜夜心……”
  他望著明月,喃喃重复,仿佛魂魄已被抽离。
  视线骤然模糊,宫墙深处那个白衣身影再度浮现——熟悉又遥远。
  还未看清容顏,画面便炸成一片猩红!
  “月还是当年的月,人却早已不在……”
  他低语,背脊微弯,似被无形重担压垮。
  不只是他。
  短短四句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所有人深埋心底的旧伤。
  叶灵儿眼前闪过西垒壁下尸横遍野的战场,母亲倒在血泊中的脸庞再次浮现。
  南宫僕射指尖微颤,记忆中父亲举起利刃的画面挥之不去。
  就连平日豪爽不羈的赵凤雅,此刻也沉默下来,胸口泛起一阵酸楚。
  顾天白本是隨感而吟,並未料到这几句诗竟如利刃,直插人心。
  此界虽有大隋,李唐尚未崛起,门阀林立,武道纵横。
  李商隱未曾出生,这首诗对他们而言,是第一次听闻。
  见眾人神色恍惚,他轻轻摇头,不再言语。
  只是右手缓缓抬起。
  “嗡——”
  一声轻响划破寂静,如同琴弦初振。
  那音色清澈,却又带著穿透灵魂的力量。
  几位女子顿时回神,不由自主望向声音来处。
  抬头剎那,眾人皆被眼前景象定住心神。
  天空不知何时浮现出缕缕刀光,纯净似玉。
  它们连成一片,仿若银河倾泻,横贯天际。
  一股浩荡之气骤然瀰漫,席捲四野。
  太安城瞬间骚动。
  “这是何事?莫非有人交手?怎会如此?”
  惊叫声此起彼伏。
  “莫不是人曹长卿?听说他今日进城。”有人脱口而出。
  这般威势,能在此地施展者寥寥无几,曹长卿自然首当其衝。
  “不对!那是刀光!你们可曾见曹长卿执刀?”立即有人反驳。
  “这……这把刀——”
  忽然间,人群中爆发出一声低呼。
  “明净如玉,冷冽胜霜,那是冠军侯的红顏刀!”即便仅是虚影,仍有人一眼认出。
  “天啊,冠军侯已至太安?他在何处?与谁对峙?难道……”
  惊嘆声如潮水般涌起。
  “不可能,时辰未到!”一人皱眉低语。
  “確实,天上唯有冠军侯的刀意流转,他到底意欲何为?”
  场中几位女子同样凝望著顾天白,眼中满是不解。她们不知他將作何举动。
  就在此时,空中那道如星河般的刀光猛然逆转。
  宛若一匹素白绸缎,又似天穹降下的巨刃,直衝云霄而去。
  然而,没有声响,亦无震盪。
  那恢弘刀影竟在瞬息之间消散无形。
  眾人怔然眨眼,面面相覷。
  下一刻,异象再生。
  高悬夜空的月亮骤然生辉,月华暴涨百倍,如瀑垂落。
  清冷光辉似丝如练,轻柔洒向大地。
  隨著光芒匯聚,在眾人周围渐渐凝聚成一面巨大的光幕。
  它形如护罩,却並非由真气构筑,而是月辉所化。
  光辉流转不息,璀璨夺目,令人恍惚欲醉,心神摇曳。
  “真……真美……”
  几位女子几乎同时呢喃出声,声音微颤。
  顾天白仍未停歇。他缓缓抬手,径直探入那片光幕之中。
  奇异的是,那原本虚无的月光竟如实物般被他攥住、牵引。
  光流在其掌心翻涌,旋转不定,瞬息幻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