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你可知错
  赵公明鼻孔里重重哼了一声,那黑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气是笑。
  “苏元啊苏元,这么多年跟那些禿驴廝混,都学坏了。”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顿,“说话弯弯绕绕,一点也不爽利。跟老子上个话,还得先铺垫半天,里挑外撅的,你累不累?”
  “怎么,如今你苏大圣的意思,还得让老夫猜来猜去?嗯?”
  他猛地一拍腰间那柄古朴长剑,剑鞘嗡鸣一声,凌厉的剑意瞬间横扫室內:
  “你小子若是真遇到了难事,受了委屈,直接张嘴就是。”
  “咱们这些老的还在,还能看著你被人欺负了不成?”
  苏元被这番直白的话训得默然不语,脸上訕訕。
  他下意识地抬眼,余光扫向黄龙真人。
  那老道正捏著一片仙杏,慢悠悠地往嘴里送,见苏元看过来,冲他眨了眨眼,笑得眉不见眼。
  【不对啊!又上套了!】
  苏元猛地反映了过来。
  合著刚才那一番推杯换盏、你一言我一语,配合的天衣无缝。
  自己还以为是借著黄龙捧哏,里挑外撅,能把火拱到赵公明心坎里。
  闹了半天,是黄龙这老银幣在牵著自己鼻子走!
  左一句“你劝镇元子作甚”,右一句“他们能收拾得了燃灯么”。
  句句都在顺著自己的话说,句句又都在往深里挖,把自己那点小心思全给勾了出来浮在了面上。
  难怪自己越说越顺,越说越觉得气氛到位了。
  这老东西,故意的!
  黄龙真人將那片仙杏嚼完,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小苏啊,我这可都是为你好。”
  “跟自家长辈,耍那些心机作甚?有什么事,敞开了说,坦诚点,对你有好处。”
  “长辈待你好,是情分。”
  “可这份好心,不该被当成枪使。一次两次,或许无妨,但次数多了,人心都是肉长的,也会寒的……”
  黄龙还准备继续给苏元上课,院外忽然传来一声冷哼:
  “我带出来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教了?”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院中原本平静的空间,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撕开一道狭长的缝隙!
  缝隙之內,並非虚无,而是无穷无尽、翻腾咆哮的青紫色雷海!
  雷光煌煌,电蛇狂舞。
  初时,雷海深处並无身影。
  下一瞬,一道高大魁梧、披甲执鞭的人影,已然出现在雷海远端,正龙驤虎步,踏著亿万雷霆而行。
  再一瞬!那道人影已然一步从雷海裂隙中迈出,稳稳落在了赵府院內的青石地面上。
  来人身著墨色朝服,龙驤虎步,威势惊人。
  眉心一道竖眼微闔,周身道韵流转,胯下墨麒麟更是神骏非凡,一双大眼正四处乱转,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
  雷震子先是一愣,隨即急忙起身,对著院外躬身行礼:
  “见过帝君!”
  闻仲並未看他,只是抬手虚扶了一下,示意他免礼,目光却越过雷震子,落在了堂內苏元的身上。
  苏元心中一喜,下意识便要上前搀扶,嘴里习惯性地喊著:
  “太师,您怎么……”
  话没说完,闻仲飞起一脚,正中苏元屁股!
  这一脚力气极大,苏元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前踉蹌了好几步,差点趴在地上。
  老爷子看来是发了真火,鬚髮皆张,眉心竖眼隱隱有雷光跳动,指著苏元骂道:
  “滚一边站著去!一会再训你!”
  骂完,也不理苏元,大步流星跨入正堂。
  他目光扫过在座眾人,也不废话,直接开口:
  “有旨意!”
  赵公明和黄龙真人闻言,神色一肃,当即起身,躬身垂首,以示聆听。
  “陛下口諭——”
  他顿了顿,確保所有人都听得真切,才一字一句吐出:
  “善!”
  只有一个字。
  没头没尾,没前没后。
  赵公明与黄龙真人直起身,面上都无意外之色。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自然明白这“善”字背后意味著什么,更相信闻仲绝不会、也不敢在这种事上假传圣意。
  闻仲传完了旨意,也不跟赵公明、黄龙二人多言,径直走到主位旁的椅子上坐下,把腰间的雌雄双鞭往桌案上一拍,板著一张脸,一言不发。
  堂內的气氛瞬间就凝重了下来,眾人连酒意都散了大半。
  赵公明跟闻仲交情深厚,自然不惧他这副冷脸,当即哈哈一笑,对著外头扬声喊道:
  “黑虎!让后厨把席面撤了,重新布一桌热乎的!”
  侍女力士们鱼贯而入,手脚麻利地撤下残席。
  不多时,一桌热气腾腾的新席面便摆了上来,连杯盏都换了新的。
  黄龙真人也凑趣打圆场,笑著给闻仲斟满了酒:
  “帝君今日怎么有空过来?莫不是也听说公明破关,特意来討杯酒喝?”
  闻仲没接他的话,端起面前的玉杯,仰头一饮而尽,重重地把杯子顿在桌案上。
  目光如电,直直射向了垂手站在一旁的苏元。
  “我问你,见到东皇太一了?”
  苏元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明白了!
  闹了半天,老爷子发这么大的火,根源在这儿!
  他连忙解释道:
  “太师息怒!弟子在五庄观所见,其確实只是一缕极其微弱的残魂,依附於地书之中,浑浑噩噩,早已不復当年之威。”
  “而且镇元大仙当时也说了,此事……陛下亦是知晓的,故而他才敢收留……”
  “你糊涂了?”闻仲不待他说完,劈头盖脸就骂开:
  “他说陛下知道,陛下就真的知道了?”
  “就算陛下当真知道,那是陛下圣心独运,乾坤在握!是陛下的道行。”
  “你见没见到?见到了!”
  “知不知道那是东皇太一?知道!”
  “那你上不上报?怎么报?什么时候报?这就是你的问题!”
  “苏元,你在天庭为官三千余年,就算是个石头,也该焐热了,该懂的规矩早就该懂了!”
  “怎么你到了下界五百年,反而越活越回去,连这点最基本的政治敏感度都没有了?”
  闻仲越说越气,连带著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那是谁?”
  “那是东皇太一!是妖族天帝!”
  “这等人物,哪怕只是一缕残魂现世,也是天大的干係!”
  “知情不报,你想干什么?是真把自己当成了佛界的人,事事都要先替佛界考虑,替文殊、观音他们打算了?”
  这一番训斥,字字诛心,说得苏元头垂得更低,一句嘴也不敢回,只能老老实实地听著。
  闻仲看著他这副低头认错的模样,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
  “你可知错?”
  “小子知错。”苏元连忙应声,態度诚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