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麻辣鲜香
  黄龙真人被苏元这么一揽,顺势也就坡下驴,坐回了椅子里,哼哼了一声,故作勉强道:
  “既然是天庭盛事,老夫便赏你这黑脸汉个面子,留下吃一口。”
  赵公明见他坐下,也不戳破,大手一挥:
  “先上酒来!”
  侍女力士们鱼贯而入,不多时,杯盘碗盏流水般摆上,皆是万万年的玉髓所制,触之温润如肤。
  酒更是极烈,苏元轻轻嗅了一口,便有点晕沉。
  竟丝毫不比当年在碧游宫中,元始天尊带来的坛中日月要差。
  眾人重新落座,主位自然是赵公明,左首黄龙,右首苏元,雷震子敬陪末座。
  黄龙真人仔仔细细打量著苏元,看了半晌,忽然嘆了口气:
  “五百年了。”
  “五百年前,你还是跟在太白金星和闻仲身后亦步亦趋的孩子,见谁都陪著笑脸,生怕行差踏错一步。”
  “如今再看看你,也是坐镇一方,能与我等平起平坐,往来三界,呼风唤雨的大豪嘍。”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气象一新,人也自信勃发起来。”
  苏元笑了笑,端起面前斟满的玉杯,对著黄龙遥遥一敬:
  “真人莫要打趣了。”
  “若能选,我巴不得永远活在长辈的羽翼庇佑之下,安安稳稳,不用操心。”
  “离开了天庭这柄大伞,才知道外面是真正的狂风骤雨,雷打风吹,一刻也不敢鬆懈。”
  黄龙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看著他:
  “那是对別人来说。”
  “对你来说外面是狂风骤雨,还是风和日丽;这五百年是苦辣酸甜,还是麻辣鲜香……”
  “你小子自己心里有数,用不著跟我这儿哭穷喊冤。”
  “哈哈!”
  二人对视一眼,各自饮尽杯中酒。
  赵公明见他们聊得热闹,一拍桌子,对著外头喊道:
  “黑虎,上菜!”
  一听这话,黄龙乐了,对旁边正襟危坐的雷震子道:
  “雷震子,你可得仔细看看”
  “这位赵部长,可是咱们天庭数得著的地主老財。平日里抠搜得很,今日是苏元来了,他才捨得把压箱底的好东西拿出来。”
  “今儿个能拿出手招待的,断然不是凡品!你得好好认认,长长见识,什么叫陛下一盘,我一盘。”
  雷震子被他这么一说,越发侷促,只老老实实点头称是。
  赵公明闻言,朗声大笑,黑脸上满是得意:
  “黑虎!让后厨把压箱底的东西都端上来!今儿个贵客临门,別给我省!捡好的上!让这老穷酸开开眼!”
  不多时,头一道冷盘便稳稳落在了桌案中央。
  白玉盘里盛著切得薄如蝉翼的杏肉,色泽晶莹,润如琥珀,香气清冽,闻之便觉灵台一清。
  赵公明拿起玉箸,先夹了一片,衝著雷震子扬了扬下巴,笑著问道:
  “小子,看看这东西,眼熟不?”
  雷震子一愣,夹了一片放入口中,只觉一股酥麻之意在舌尖绽开,脑中灵光一闪,脱口道:
  “这是……这是我当年……”
  “不错,正是云中子当年给你吃的那两枚仙杏。”
  赵公明哈哈一笑,將那片杏肉送入口中,嚼得咯吱作响:
  “我托人找云中子討了树种,在自家仙圃里种了几百年,好不容易才掛了果。经过我府上庖厨以三昧真火小心煅烧,又以瑶池活泉反覆涤盪,早就去了其中霸道的风雷药力,吃起来酥酥麻麻的,倒是个下酒的好东西。”
  说著,他便推著盘子往苏元和黄龙面前送:
  “都尝尝,別客气。这东西,整个天庭,也就我这儿有独一份。”
  一时之间,堂內气氛热络起来。
  仙娥流水般上著菜,眾人你一杯我一杯,推杯换盏,笑语不断。
  赵公明本就是豪爽贪杯之人,几坛仙酿下肚,黑脸泛红,话也多了起来。
  他拍著桌子,对苏元道:
  “苏老弟!老哥我对不住你!”
  “当年也就是我闭了死关,不在天庭!我若是在,倒要看看,谁敢动你?!定能护你周全!”
  苏元连忙端起酒杯:
  “老哥言重了,言重了。都是天数使然,合该有此一劫。”
  “狗屁的天数!”赵公明眼睛一瞪,酒气上涌,“都是算计!都是……”
  黄龙真人坐在一旁,端著酒杯,笑而不语,只拿眼睛瞟著苏元。
  苏元又陪著喝了两杯,见酒意正酣,火候也差不多了,便放下酒杯,故作隨意地笑道:
  “对了,我等在此饮酒畅谈,怎得不见二仙子?她最是好热闹,今日这等场合,竟没来凑趣?”
  赵公明连连摇头:
  “前些日子这丫头私自下界,差点把人家龙宫的宝库搬空,又宰了好几条蛟龙,被她大姐禁足,没个百八十年,估计是出不来了。”
  苏元心中念头飞转。
  原本还以为碧霄也在,以她的性子,沾火就著,见到热闹定是要凑上一凑。
  可如今碧霄被禁足,云霄琼霄又素来持重,赵公明虽然豪爽,却也不是隨便替人出头的性子,这话便不好再说了。
  他放下酒杯,嘆了口气,面上露出几分愁容。
  赵公明本就喝得半醉,见他忽然嘆气,当即眉头一竖,问道:
  “好好的嘆什么气?我就知道,你小子今日上门,绝不是单单来给我贺什么破关大喜的。说吧,遇到什么难处了?闻仲不管你,我管你!”
  苏元绕了个弯,缓缓道:
  “难处……倒也谈不上。只是近日,想求购些疗伤的灵药,品质越高越好,最好是能稳固道基、滋养元神的。”
  赵公明闻言,目光如电,在苏元身上扫视一圈,疑惑道:
  “嗯?我看你神完气足,气血旺盛,元神稳固,不像是受了伤啊。”
  “怎么,是李家那大小子受伤了?他们老李家底蕴深厚,什么仙丹灵药没有,还用得著你来我这求?”
  苏元摇摇头:
  “金吒?他精得跟猴似的,滑不溜手,他能受什么伤?”
  “那是谁?”
  苏元放下酒杯,缓缓道:
  “是普贤菩萨。”
  “他伤得很重,昏迷一月有余,至今未醒。文殊世尊与观音菩萨多方施救,也只能勉强护住一点心灯不灭,恐有碍道途。”
  赵公明先是一愣,隨即竟是哈哈大笑起来,声震屋瓦:
  “普贤?那个傻子?”
  黄龙脸上笑意也褪去,略一思索:
  “谁能將普贤伤成这样?他莫非是惹了观音?”
  苏元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抬起眼,看著赵公明,只说了两个字:
  “燃灯。”
  赵公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