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从今天起
  日子依旧如同流水,一天天过去。
  小院里平静,镇上关於那个官人的传闻,也是从最初的惊恐,波涛汹涌,慢慢沉淀为一种麻木的敬畏。
  只是有人取代了马伟,只是那人更凶残,只是日子开启了一个更暗无天日的循环。
  活著就是这样,人们重新麻木下来,偶尔能稍微放鬆的时候,就在苦难里刨来刨去,找出点美好,笑一下,然后继续拼命,让脊骨不被压断。
  转眼便到了月底。
  家家户户的店铺都开著门,老板们却都站在柜檯后,手心里攥著汗,时不时朝街口张望。
  日头升到正空。
  一道身影出现在街口。
  那身寻常的布衣,那张只露一双眼睛,带著面纱的脸。
  周衍逆著光缓步走近,肉铺老板是第一个迎来去的,他比上个月瘦了,脸上堆著僵硬的笑,双手奉上一个钱袋。
  “先生,这个月的……”
  周衍没说话。
  他接过钱袋,掂也没掂,直接收进怀里。
  然后他从案板上拿起一把剔骨刀,在眾人惊恐的注视下,慢条斯理,却流畅地割下一条上好的里脊肉。
  然后,没一点迟钝的转身走向下一家。
  周衍拿起剔骨刀的时候,老王头就腿一软,此时见对方已经悠哉悠哉离开,自己也重新安全下来,反而有点恍惚。
  “他……?”
  接下来的场面不断重复。
  周衍一家家走过去,收钱,然后从店里拿走一样东西。
  有时是一袋米,有时是一匹布,有时是两个刚出炉的烧饼。
  轮到街尾的张寡妇时,她只有一个卖针头线脑的小摊子,脸上是新伤旧伤,满是老茧的手捧著一摊铜钱,女人笑的很勉强。
  “先生……我……我丈夫半月前被害死了,我,我就这些了……”
  周衍眸子都没抬一下,直接收了钱。
  然后手在那些廉价的胭脂水粉上停了停,最后拿起一包最普通的绣花针。
  他从头到尾没跟任何人说一句话。
  收完最后一家,便提著大包小包的东西,在全镇人复杂的注视下,消失在街尾。
  直到周衍的背影彻底不见,整条街才活了过来。
  “天吶!嚇死我了!”
  “是啊,我还以为……”
  “那个张寡妇,就那么点钱,他怎么也没为难。”
  “只是拿了点东西…这对我们不公平吧…”
  “嘴上积点德!”
  眾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著,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
  当晚的夜万籟俱寂。
  周衍的屋子里还亮著灯。
  他將白天收来的东西分门別类放好,米麵倒进米缸,布匹放进柜子,那包绣花针他隨手放在桌上。
  然后,他拿出那些钱袋,一个个倒空,开始数钱。
  他数得很认真,將铜板和碎银分开,堆成几座小山。
  最后,他从自己的钱箱里,又取出一些银两。
  他把钱重新分装进一个个小布袋里,每个布袋里的数额,都比白天收来的要多上一些。
  几个他重点注意过,连生活都困难的镇民,他犹豫了一下,在某几个布袋里又添了点。
  做完这一切,他吹熄了灯。
  窗外,月凉如水。
  ……
  第二天,天还没亮。
  卖豆腐老头打著哈欠推开门,准备磨豆子。
  脚下却踢到了一个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一个小布袋。
  他捡起来,打开,里面是几块碎银子。
  老头愣住了。
  他掂了掂,这分量,嗯……怎么有点熟悉?
  他猛地抬头,望向空无一人的街道,脑子里一片空白。
  同样的事情,在长街的每一户人家上演。
  肉铺老板在自家的猪肉案板上发现了钱袋。
  开杂货铺的掌柜在米缸里摸到了钱袋。
  张寡妇在她的针线笸箩里找到了钱袋。
  一时间,整条街都炸了锅。
  人们衝出家门,手里攥著多出来的银钱,脸上全是不可思议。
  “你家也有?”
  “有!”
  “这是怎么回事?天上掉银子了?”
  ……
  同时,王家村巡按所居的小院里。
  周衍站在院中,晨光落在他身上。
  他的意识里,那个悬浮了最久,看著他做完一个一个小任务的元老任务面板,终於有了变化。
  【任务三:惩戒镇上霸主马伟,並代替他的位置。】
  【已完成。】
  一行新的小字浮现出来。
  【奖励已发放】
  看著结果,周衍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总算糊弄过去了。
  【您目前已获得的奖励总结如下】
  【现实世界財富增加5万】
  【现实世界身体素质提升8%】
  【现实世界获得新手入门精美礼包x1】
  【预计反派完成度增加5%】
  【预计模擬完成度增加5%】
  ……
  任务完成的提示音在脑海里消失,周衍的心绪却並未因此轻鬆。
  他推开门,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院子里已经响起了拳头破开空气的闷响。
  苏清晚的身影在雾气里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影子,一遍又一遍,重复著最基础的拳架。
  汗水早已湿透了她灰色的布衣,紧紧贴在单薄的背脊上,勾勒出紧绷的线条。
  少女的身姿自是极好的,优越的先天条件构成她逆天的比例和天赋,再加上没有一天懈怠的刻苦健体,完美的身体形態已经初见端倪。
  周衍站在屋檐下,看著她,却没心思想別的。
  这种拼命的场景已经持续太久了。
  久到他已经分不清,苏清晚这到底是磨练还是自残,奋发还是执念。
  又都是为了什么?
  他还是忍不住走了过去。
  苏清晚的动作並没有停,小姑娘甚至没有分给他一个余光,招式照样標准,每个动作都用了十足的力,完全按照周衍所教行动,整个人毫无破绽。
  “够了。”周衍沉著眼,开口。
  拳风依旧。
  苏清晚像是没听见,连眸子闪动都没有,完全逃避了周衍的话。
  於是周衍上前一步,直直抓住了她挥出的手腕。
  很烫,皮肤下是搏动剧烈的脉搏。
  苏清晚的动作被迫停下,身子晃了晃,胸口剧烈地起伏,大口喘著气。
  她低著头,汗珠顺著发梢滴落在脚下的泥土里,还是不愿看周衍的脸。
  即使这段时间她偷偷盯著先生看的次数是不减反增,晚上溜去他房间待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先生。”苏清晚闷闷地喊了一声,试图挣开他的手。
  周衍没有放手。
  “为什么?”他问。
  苏清晚的身子半僵,有很快重新放鬆,意欲挣脱。
  “没什么。”
  “你这样练,根基没打牢,身体先垮了。”周衍的语气很平。
  “我没事。”她固执地回答。
  周衍看著她乌黑的发顶,沉默片刻。
  微微嘆了口气,他换了一种说法。
  “你的拳法基础已经足够扎实了。”
  “再练下去,只是无意义的重复。”周衍鬆开了她的手腕,“过度的打磨,只会让兵器变脆。”
  这话让苏清晚老实了,小女孩放弃挣扎,站在原地,有些茫然地看著自己的双手。
  片刻后,周衍拿著一柄木剑从里屋走了出来。
  剑身光滑,是寻常的练习用具。
  他將木剑递到她面前。
  “从今天起,你练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