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最后一段路,要用民心护盾
  “海和尚?”
  陈文快步走上前。
  “快拆开!”
  叶敬辉把信递给顾辞。
  顾辞一目十行地扫过,激动地大声念了出来:
  “稟告陈先生,顾兄弟。
  天佑大夏!
  今年秋季东海之上未起半点风浪。
  船队犹如神助,避开了所有水师的狗眼!
  就在昨日夜里,五万石海粮已成功破浪,秘密驶入渤海湾!”
  “最迟今夜子时,船队便可在天津卫大沽口隱秘靠岸!”
  闻言,眾人都兴奋起来。
  “到了!
  真的到了!”
  李浩激动得大喊,“零损耗!
  老天爷保佑!
  咱们在江寧府布下的这个惊天大局竟然真的走通了!”
  王德发也是乐得直蹦躂:“这海和尚还真是个带福將的海盗头子!
  有了这五万石真粮垫底,我看秦斯年那老王八蛋还拿什么在朝堂上拿捏咱们!”
  “是啊是啊,这下秋漕这事儿咱们算是彻底贏了!”
  “你们做的很不错。
  但老夫还是觉得,別高兴得太早。”
  眾人转头看去,只见陆秉谦眉头紧锁,脸色非但没有半分狂喜,反而有些阴沉。
  “陆大人,海粮已安然抵港,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喜事吗?”
  王德发不解地挠了挠头。
  “海粮到了天津卫,確实是奇蹟。
  但你们別忘了,这里是京城!”
  陆秉谦走到大夏疆域图前,手指指著天津卫到京城通州的那段陆路路线上。
  “从大沽口到通州大仓,还有足足两三百里的旱路!
  五万石的粮食,需要日夜不停地转运!
  这么庞大的转运队伍,如此惊天动地的动静,你们以为能瞒得过秦斯年在附近布下的那些眼线吗?”
  此言一出,大堂內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是啊,海运虽然隱秘,但一旦靠岸卸货转陆运,那阵势也不小。
  “陆大人说得对。”
  孟砚田也嘆了一口气,接著分析道,“大运河上的那五万石货柜,算算时日,最快也还得十日才能抵达通州。
  而这海粮的车马队,恐怕三日之內就会暴露在秦党的视野中。”
  “陈先生!
  这中间有足足几日的时间差!
  只要秦斯年接到密报,发现你们真的敢无视太祖海禁之法,私自从海上运粮。
  他绝对不会等那批运河粮抵达通州!”
  陆秉谦补充道:“咱们这批粮本来就拿不到檯面上,他们要是吃准了这一点,暗中下黑手,咱们到时候恐怕是有苦说不出。
  届时,咱们那內海转运折还没递上去,这粮恐怕先被劫走了。”
  闻言,眾人也都陷入了思考。
  就差这临门一脚了,可是行百里者半九十,如果最后这一步处理不好,很有可能功亏一簣啊!
  陈文也点了点头,说道。
  “两位大人分析得透彻,这確实是个致命的时间差。”
  陈文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来。
  “秦斯年如果拿准了我们此刻不敢自曝海粮,很有可能会提前下手,让我们吃哑巴亏。
  可是,大家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让秦斯年吃个哑巴亏呢?”
  这话让大家一时间有点摸不著头脑。
  孟砚田道:“先生,这是何意?”
  陈文大步走到黑板前,拿起笔,唰唰几下,写下了四个大字。
  民心护盾。
  “两位大人,秦斯年的算盘打得很精。
  他觉得太祖的海禁之法是一道不可逾越的红线,我们若是走海路,就是乱法,就绝不敢在明面上声张。
  所以他確实可以肆无忌惮地派人在陆路转运的途中下黑手劫皇粮,甚至將这批救命粮据为己有。
  到时候秦党再把锅甩到我们身上,说海粮是我们损失的,我们很难辩驳。”
  陈文手指点在黑板上的民心护盾四个字上。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
  我们不要藏著掖著,我们要把海运运粮这件事在全京城彻底引爆!”
  “什么?”
  陆秉谦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陈先生!
  若是提前自曝,秦党正好名正言顺地派兵马司查扣那批粮食!
  甚至可以直接以违背海禁之罪封了你们的书院啊!”
  “陆大人,您觉得如果全京城的百姓商贾,甚至是底层的官吏,都眼巴巴地盼著这批从海上下来的粮食救命或者发財的时候。
  秦党的兵马司还敢去查扣吗?”
  “防民之口甚於防川。
  秦党敢杀几个清流,但他们绝对不敢去触碰涉及到切身利益的百万民怨!”
  孟砚田皱著眉头,显然还是觉得太过冒险:“陈先生,这民意如流水,最难掌控。
  你如何能保证老百姓会站在你们这边,而不是听信秦党的鬼话?”
  “孟老,这就需要用到我们手里的武器了。”
  陈文转过身,拿起桌上那几本已经卖脱销的《京华阅微录》。
  “诸位,我们的爽文大计当初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潜移默化地植入我们的思想,
  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我们能利用这书一呼百应吗?”
  “这几天,我们的书已经成功在京城各阶层中培养出了最狂热的读者,甚至钓出了那些手握重权的榜一大佬。
  他们为什么疯狂?
  因为你们在书里,替他们发泄了平时不敢发泄的情绪,给了他们梦寐以求的爽感!”
  陈文上前一步。
  “现在,是时候让他们为这份爽感买单了!”
  “我们要利用这些已经对我们產生信任的读者,进行一场前所未有的舆论造势。”
  “舆论造势?”顾辞摇著摺扇的手停了下来,“先生的意思是在小说里夹带私货?”
  “不仅是夹带私货,而是要进行直击他们灵魂深处利益的极限造势!”
  陈文冷声剖析著这场舆论战的底层逻辑。
  “老百姓对海禁毫无感觉?
  因为他们对海一无所知,因为秦党也会利用海禁的传统,告诉他们海里有吃人的妖怪,有杀人不眨眼的海盗。
  我们要做的就是打破这个信息茧房!”
  “我们不讲大道理,老百姓也不爱听大道理。
  我们就用这第四期的小说,用刺激的剧情给他们编织一个关於大海的全新梦境!”
  陈文看著眾人。
  “只要我们在书里,把海运和他们最渴望的利益绑定在一起。
  底层流民会认为海运等於活命。
  商贾会认为海运等於暴富。
  黑道会认为海运等於发大財的新地盘!”
  “到那时这批海粮就不再是我们致知书院的犯忌举动。”
  陈文猛地一挥衣袖,气势如虹。
  “这批粮食將是全京城几百万读者心中,那不容任何人侵犯的神跡。
  是他们在这个绝望时代里唯一的生路!”
  “当秦斯年派去暗中打劫海粮车队的人,在通州大路上动手时。
  他们面对的,將不再是几个手无寸铁的押运伙计!”
  “他们將面对那些看了小说后,自发跑去通州码头寻找发財经的狂热商贾。
  那些去寻找新堂口的黑帮暴徒。
  以及那些把海粮当做海神恩赐的百万饥民!”
  “甚至!”
  陈文看著桌上那几封读者密信,“连那些隱藏在打赏榜上的朝堂大佬,也会为了书中描绘的宏大图景,为了保护那些背后的高人,在暗中为我们保驾护航!”
  话毕,
  陆秉谦和孟砚田震撼得久久无语。
  他们终於明白,这几本看似粗俗的市井閒书,究竟蕴含著怎样毁天灭地的能量。
  孟砚田之前在江寧府亲歷过陈文用报纸引导民意,顺利解决白龙渠事件。
  眼下,他万万没想到,当初看似隨意制定的这爽文大计,竟然在此刻能发挥出如此巨大的作用。
  是啊,只要有民意支持,有各阶层的人士的眼睛都同时注视著那海粮,秦党怎么还敢轻举妄动。
  陆秉谦此时也鬆了一口气,他手里那份內海转运折份量还是太轻,但如果再加上这滔天的民意,那在圣上面前自然会更有说服力。
  “先生高瞻远瞩!
  老夫著实佩服!”
  陆秉谦由衷地感嘆道。
  陈文微微点头示意,隨即他对弟子们道,“既然大方向已定。”
  “今夜,你们的第四期稿子。
  所有人把剧情的核心衝突全都给我转向,
  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