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唯有一憾
  “臣挥师西进,所向皆克,偶获谍报,知夏王后驻鸞於贺兰山。”
  “遂卷甲兼驰三百里,袭至山麓,赖陛下洪福庇佑,一举成擒。”
  “成擒?”赵佶心潮激盪,激动得老脸通红。
  李邦彦伸著脖子,一目十行,立即惊呼道:“臥槽,诚翊伯竟生擒了西夏王后?!”
  梁师成、蔡攸、王黼闻言,尽皆目瞪口呆。
  ——生擒西夏皇后?这也太特么梦幻了?
  王黼脑中一片混乱,只剩下一个念头:『坏了,此子竟已立下如此不赏之功?!』
  军报上的內容过于震撼,几人再也按耐不住,纷纷围在赵佶身边,探头探脑。
  梁师成老怀大慰,心中思虑,“要不等高家小子回来,收他做个义子?”
  李邦彦面上有震惊,眼底有艷羡和嫉妒。
  蔡攸则是一副被扯著蛋的忧鬱表情,满眼焦虑与委屈。
  他觉得,又多一个和自己爭宠的劲敌。
  他“辛苦”陪伴皇帝十几年,好不容易看到宰相之位在对自己招手,却被王黼后来居上,不由满心愤懣。
  如今王黼被擼了下来,却冒出来个李浪子。
  隨即他灵光一闪,在心中自我安慰道:“还好那小子走得武將路子,否则我的宰相之位,怕是又要失之交臂了。”
  “夏廷震怖,倾其留守国本,铁鷂子千骑,並卫戍三万,急赴贺兰山救驾。”
  “铁鷂子人马皆覆铁叶,刀箭难伤,诚为劲敌。”
  “形势危急,臣退往贺兰山,欲凭险周旋。”
  看到此处,赵佶心头一紧,王黼却面上一喜,差点没笑出声来。
  眾人继续向下看去,“贺兰山乃李氏祖陵所在,臣率兵踏陵。”
  “然陛下仁德覆载,臣未敢毁其宗庙陵寢,仅取礼器若干,以彰天討。”
  “是日,三万敌军陈於山下,臣巧施三才阵,尽歼铁鷂子,人马皆碎,甲仗盈野。”
  “復大破救驾之师,贼眾尽歿,积甲如山。”
  “此胜非臣之勇力,乃陛下之天威也。”
  王黼惊得双眼圆瞪,声音都变了调,“啥玩意?尽歼铁鷂子?!”
  之前李邦彦的惊呼,虽然也打扰到了赵佶阅读。
  但赵佶把自己代入到攻伐大军当中,听到那带著讚嘆的惊呼,心中还有些暗爽。
  而王黼的惊呼带著质疑,顿时引起了赵佶的不满。
  他斜了王黼一眼,好似在说,你在质疑朕的天威?
  王大人当即嚇得缩了缩脖子,『直娘贼,那个马屁精把功劳全算在陛下头上,如今连质疑一下都不让。』
  “今,臣驻军於兴庆府外二十五里。夏主闻风丧胆,紧闭六门,惶惶不可终日。”
  “城內百姓诚服陛下天威赫赫,感念陛下圣德昭昭,皆言“天兵至矣”,爭相面东膜拜。”
  “此乃陛下圣明远播,四夷宾服之兆,臣为陛下贺。”
  赵佶读到此处,只觉一股极度舒坦的感觉从尾椎骨直衝后脑,半边身子都酥了。
  王黼面色阴鬱,心中蛐蛐道:“贺你老母啊贺!兴庆府的百姓会顶礼膜拜?想也知道不可能!马屁,全是马屁!”
  但他见赵佶一脸陶醉的模样,也不敢拆穿。
  “夏国主遣使赴营,求释王后及战俘,臣不允。”
  “正色斥之:尔国犯边之兵未撤,所掠之民未返,谢罪之表未上,有何顏面索求?”
  “臣已严辞责令夏主:所陈三项悉数践履,方许遣使赴汴,伏闕陈情请还。”
  赵佶见高世德处理的这么妥帖,满意地点点头,“善!这才是我天朝上国对待蕞尔小邦应有的气度!”
  “然,臣孤军悬绝,四顾皆敌。若夏人遵令撤其犯边之师,必横亘於臣之归途。”
  “届时前有凶兵,后有坚城,臣区区四千疲卒,纵有三头六臂,亦难逃覆亡之局。”
  赵佶陡然一惊,刚才只顾著舒坦了,倒把这茬给忘了。
  『嗨呀,十几万大军围剿,世德如何抵挡啊?』
  他忙向下看去,看高世德作何打算。
  “臣少时浪荡汴京,蒙陛下不弃,擢於行伍,授以节鉞。”
  “臣心中惶恐,常夜半自思:何德何能,敢当陛下如此厚恩?义父答曰:唯肝脑涂地,以报万一!臣,深以为然。”
  赵佶心中嘆道:“两位高卿,皆是朕之肱骨。”
  “此番若能解陛下西顾之忧,消边民刀兵之祸,臣纵万死糜躯,亦甘之如飴,无怨无悔!”
  “臣所憾者,唯有一事。”
  “臣不敢擅杀夏后,恐挑起两国决战。臣若战死,王后必被夏兵夺回。”
  “未能將其献於陛下阶前,臣有负圣望至甚,虽九泉之下,亦难瞑目......”
  “夏人畏陛下天威,必不敢损臣残躯。”
  “伏乞陛下,务必寻回臣之骸骨,葬於故土。”
  “如此,臣纵化作尘埃,亦得面朝宫闕,永沐陛下圣辉。”
  “臣之生死,国之小事;陛下圣体,天下之重。伏惟陛下,保重圣体,勿以臣为念。”
  “臣高世德,再拜叩首,泣血谨奏。”
  这份军报,从悍勇虎臣的叱吒风云,到將绝地孤臣的赤诚告白,將“忠诚”与“眷恋”推到了超越生死的极限,堪称情感绑架的终极形態。
  这更是一曲用性命倾力谱写的、献给君王的颂歌。
  赵佶看罢,感动得一塌糊涂。
  梁师成拼命挤了挤眼睛,瞬间老泪纵横起来。
  他以手掩面,声音哽咽,“官家,高家小子这是把命都豁出去,也要为您尽忠,为百姓解难啊!”
  李邦彦嘆道:“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感人至深!”
  蔡攸解开了心结,也开口道:“陛下,诚翊伯忠魂赤胆,可昭日月,不能让他就此殞命啊!”
  王黼心思电转,麵皮抽搐,『尼玛,不对啊!那混蛋和仙禽关係匪浅,就算百万大军围攻,他还能被困死不成?』
  『取回骸骨?化成土也要永沐圣辉?你装什么深情?!气煞我也!』
  他甚至想开口,劝赵佶下令,先让仙禽把西夏皇后驮回来。
  但他转念一想,即便西夏发疯,倾国之力围剿高世德,那些士卒性命难保,但那混蛋却可以乘雕逃离。
  这岂不是让他把泼天的功劳给领到手了?
  几千將士为国捐躯,尸骨无存,而那畜生却携不世之功安然现身。
  届时他不仅是英雄,更成了被袍泽以命相护、悲愴归来的战神!圣眷將会浓到何等地步?!
  『直娘贼,此子心机竟深沉至此!当真阴险!』
  何况西夏此时还未撤军,若在他们在边境以屠城要挟,朝廷会很难做。
  朝廷若想谈判,就不能把西夏皇后怎么样。
  但西夏却敢以威慑的姿態屠城,届时民间只会骂朝廷不顾百姓死活,而这口黑锅最终会落到自己头上。
  王黼摇了摇脑袋,『不行不行,万万不行,必须將他死死按在前线,与那些士卒绑定,最好就真的殉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