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我怕忍不住
  第二天早上。
  艾嫻深呼吸了好几次,才从房间里走出来。
  她的人生信条一向很简单。
  问题出现了,解决问题,人碍眼了,收拾人。
  可现在,她遇到的这个问题,偏偏解决不了。
  总不能抓著苏唐的领子问一句:你为什么会跑到我梦里来把我搞成那样?
  所以艾嫻採取了她人生中极其罕见、且窝囊的策略。
  装作没发生过。
  客厅里,苏唐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里准备早餐。
  他身上繫著那条熟悉的围裙,身形挺拔,动作嫻熟。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將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金光里。
  “姐姐。”
  苏唐听到动静,回过头,衝著她露出了一个笑容。
  “……”
  於是,艾嫻的脑海里,不受控制的就闪过了梦里他压在自己身上,汗水滴落在她脖颈上的画面。
  就像是被按下了播放键,疯狂回放。
  艾嫻几乎是下意识的移开了视线。
  她僵硬的走到餐桌旁坐下,声音绷得很紧:“今天吃什么?”
  “牛奶燕麦粥、豆浆、三明治、包子、油条,什么都有。”
  苏唐將早餐一样样端上桌,摆在她面前:“我还煎了溏心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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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艾嫻低著头,拿起勺子,慢吞吞搅动著碗里的燕麦粥。
  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苏唐。
  因为她发现,自己现在根本无法正常的面对他。
  只要看到他,就会不受控制的想起那些细节。
  想起他滚烫的呼吸,和一声声喊她姐姐的样子。
  “姐姐,你怎么不吃?”
  苏唐在她对面坐下,有些疑惑的问道。
  “…今天没什么胃口。”
  艾嫻放下勺子,端起豆浆喝了一口,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苏唐敏锐的察觉到了她今天的反应有点不对劲。
  “姐姐,你是不是不舒服?”
  苏唐迟疑了一下,倾身过来,想要伸手探一下她的额头。
  “等等!”
  艾嫻触电般的往后一躲,声音连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苏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上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姐姐?”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艾嫻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却依然生硬:“我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
  “那你再回去再睡一会儿吧。”
  苏唐小心的收回手:“我一会要去上课了,早餐我给你温著。”
  “不用。”
  艾嫻重新拿起勺子,飞快的將碗里的粥喝完,然后站起身:“我吃饱了,要去公司。”
  说完,她飞快转身,回房换衣服,拿包,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像是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迅速的离开了锦绣江南。
  门关上之后,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白鹿顶著一头乱糟糟的头髮,从房门口探出脑袋,嘴里还叼著牙刷:“小嫻今天怎么跑得这么快?”
  林伊慢悠悠坐到餐桌边,拿起一片吐司。
  苏唐抿了抿唇:“小嫻姐姐最近是不是工作太忙了?”
  林伊抬眼看他。
  “糖糖,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
  “一个人突然开始不搭理你,要么是不在意你了,要么就是心里有鬼。”
  白鹿凑过来,嘴里还咬著牙刷:“也可能是肚子不舒服,在找厕所。”
  “……”
  林伊伸手把白鹿脑袋按回洗手间方向:“你先去把嘴洗乾净,再参与人类的话题。”
  白鹿不服:“我说得也有道理啊。”
  苏唐低头重新把盘子摆好,总觉得有点不对。
  昨天晚上,姐姐进他房间给他拿文件的时候还算正常,可后来给他抹药时,状態就有点怪怪的。
  再后来,今天早上她甚至连早饭匆匆吃两口就走了。
  这不对。
  以前哪怕她再忙,也会一边抱怨时间紧,一边把他做的早饭都吃掉。
  林伊把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心里的雷达立刻滴滴作响。
  “嘖。”
  她托著下巴:“某些人,前几天还恨不得把人拴在裤腰带上,现在突然开始当忍者了,真有意思。”
  苏唐抬头:“小伊姐姐,你知道原因吗?”
  “我猜的,不知道对不对。”
  “什么原因?”
  林伊看著他那双清澈得过分的眼睛,突然又不想现在说了。
  她勾唇一笑:“不告诉你。”
  “……”
  “自己憋著去。”
  高新园区。
  艾嫻把车停好,下车,刷卡,进办公室。
  全程动作一气呵成,冷静得像个机器人。
  但她自己知道,她脑子里压根一点都不冷静。
  她今天七点不到就从家里出来了,甚至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饱,唯一的目標就是:
  暂时避免和苏唐同框,以免自己產生奇怪的反应。
  只要不想起那个荒唐的梦,她就还是那个逻辑严谨、心理健全的艾嫻。
  很好。
  直到她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屏幕亮起的一瞬间,桌面壁纸跳了出来。
  那是上个月团队聚餐时拍的合照。
  一群人乱七八糟站成一排,苏唐站在她身边,穿著简单的白衬衫,低头看镜头的时候眼尾带著一点很浅的笑。
  艾嫻:“……”
  她盯著壁纸三秒。
  面无表情的点开设置。
  更换默认系统壁纸。
  换完以后,她终於舒了口气。
  然而接下来几天,情况没有好转,反而更糟了。
  艾嫻夜里开始翻来覆去的睡不好。
  有时候依然会做梦。
  有时候甚至连梦都不是,只是半睡半醒间,脑子里莫名闪过一些关於苏唐的画面。
  而且她越克制,在某些方面就越敏感。
  风吹过腿边的裙摆,会突然想起梦里那种失控的感觉。
  甚至是热水衝过后颈,抱著被子翻身时布料蹭过腿根...
  一种熟悉的、让她羞耻和难堪的燥热感。
  这种状態持续了好几天,把她折腾得脾气都更差了。
  艾嫻自认为自己在锦绣江南表现得很自然。
  实际上,在锦绣江南其他几个人的眼中,艾嫻这段时间的反应非常奇怪。
  比如晚上十点。
  她明明还在客厅抱著电脑处理代码,盘腿坐著,神情平静且专注。
  苏唐洗完澡从房间出来,才端著果盘刚刚坐到她身边。
  艾嫻眼神从资料上抬了一瞬。
  在嗅到苏唐身上那股气息的一瞬间,她像被针扎了一下,啪的合上电脑,立刻拿起水杯。
  白鹿一脸懵:“你去哪儿?”
  艾嫻面不改色:“洗手间。”
  “你端著喝水的杯子去洗手间吗...而且洗手间在那边呀。”
  白鹿伸手一指,正好指出跟她相反的方向。
  艾嫻:“……”
  林伊躺在沙发上,懒洋洋的翻了一页书:“小嫻,你现在这个状態,像极了上课偷看喜欢的人,结果被发现,然后装作东张西望的样子。”
  艾嫻瞪了她一眼,起身迅速离开。
  “她是不是外面有狗了?”
  白鹿趴在地毯上,一边画画一边认真的分析:“我以前看过一个电视剧,里面的女主角就是这样,最后发现她背著男主角在外面养了条狗。”
  林伊笑了一声:“你確定是狗?”
  “对呀,就是一条金毛。”白鹿肯定的点了点头。
  林伊意有所指的瞥了一眼苏唐。
  “糖糖啊。”
  她拖长了尾音:“你最近是不是和你小嫻姐姐做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苏唐一脸无辜:“我没有啊。”
  “那她怎么跟见了鬼一样的心虚,看见你就跑?”
  “我也不知道…”苏唐也很委屈。
  林伊支著下巴,若有所思的看著艾嫻紧闭的房门。
  她总觉得,这只一向高傲的孔雀,好像正在经歷某种她非常乐於见到的认知失调。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艾嫻,快要疯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理智上,她告诉自己,那只是一个梦。
  一个荒唐的、不受控制的、甚至有些下流的梦。
  梦醒了,就该翻篇了。
  可问题是,她翻不过去。
  那些梦里的画面,会在她最没有防备的时候,给她来一次高清重映。
  比如她去浴室洗澡。
  当温热的水汽氤氳在光滑的镜面上,她的视线会不受控制的落在那里。
  然后,脑海里就会自动浮现出那个荒唐的场景。
  她被按在镜子上,甚至能清晰的回忆起,自己那张从镜子里倒映出来的、那张泛著潮红的脸。
  比如她坐在客厅的长沙发上处理工作。
  身体刚一陷进那柔软的沙发垫里,那种失重后被牢牢接住的感觉,就会再次包裹她。
  她会想起自己以一种多么羞耻的姿势跨坐在...沙发上。
  於是,艾嫻开始下意识的避开那张沙发,寧愿坐在坚硬的地毯上,或者乾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再比如,在自己公司的办公室里。
  她那张宽大的黑色实木办公桌。
  只要一坐下,视线一扫,就会想起自己是如何坐在上面,裙摆撩起…
  那些羞耻的画面,让她根本没办法静下心来思考任何关於代码或者项目的事情。
  她引以为傲的的大脑,第一次出现了如此大面积的、无法修復的问题。
  只要一闭上眼,就会铺天盖地而来。
  就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橡皮筋,隨时都有崩断的危险。
  这种状態,在某个晚上,达到了顶峰。
  她再一次失眠了,在床上翻来覆去。
  艾嫻闭上眼,试图深呼吸。
  可呼吸越深,那种隱秘的、让她头皮发麻的空虚感反而越明显。
  像是梦境留下来的后遗症,迟迟不散。
  “……”
  她低头看著被子,像在看什么洪水猛兽。
  房间里安静得要命。
  窗外连虫鸣都很淡。
  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快。
  她知道再这么熬下去,今晚別想睡了。
  最终,艾嫻咬了咬唇,索性掀开被子坐起来,赤著脚去阳台吹风。
  夜风很凉。
  吹在脸上,总算把那股热意压下一点。
  可她站了没多久,余光忽然扫见了什么。
  在阳台角落那把藤编的躺椅椅背上,隨意的搭著一件衣服。
  一件乾净的、纯白色的衬衫。
  是苏唐的。
  三个姐姐都很喜欢看苏唐穿白衬衫,乾净,挺括,领口的扣子总是习惯性的繫到第二颗,露出一点弧度漂亮的锁骨。
  姐姐们喜欢看,那苏唐也喜欢穿白衬衫。
  艾嫻立刻收回视线。
  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过了几秒,她又忍不住回头。
  目光再次落在那件白色衬衫上。
  明天她还有很多很多工作要处理...
  好几个核心模块的代码等著她敲定,伺服器的测试也迫在眉睫,她不能用这种乱七八糟、魂不守舍的状態去公司,那会出大问题的。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艾嫻终於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把那件衬衫拿了下来。
  因为在阳台晾了一天,乾净,柔软,上面带著一点很淡很淡的洗衣液气息,和属於苏唐的、乾净又清冽的味道。
  只是拿著。
  没有別的。
  …至少她一开始是这么想的。
  窗外暮色一点点沉下去。
  房间里始终没有开灯。
  黑暗柔软的包裹著一切,也放大了一切隱秘的情绪。
  只剩下紊乱的呼吸,和被牙齿死死扣住的下唇瓣。
  不知过去多久,一切才终於慢慢的平復下来。
  艾嫻睁开眼,望著昏暗的天花板,那双总是锐利清亮的眼眸,此刻却是一片失焦的茫然。
  一种羞耻后的空白,也有一种更深、更要命的失控感,缓慢的从心底漫上来。
  像终於承认了什么。
  又像终於彻底认输了。
  她很清楚的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大概是真的完了。
  几天之后,南江下了一场雨。
  雨不大,却绵绵密密,缠得人心里也发潮。
  凌晨一点半。
  整个城市都陷入了睡眠。
  只有高新园区那几栋大楼,还像是停泊在夜色汪洋里的几艘孤岛,亮著属於梦想的灯火。
  艾嫻公司的第一个核心项目进入了最后的阶段。
  公司的草创团队都是一群跟她一样、对技术有著狂热追求的年轻人,可即便如此,艾嫻依然是那个跑在最前面,也是对自己最狠的人。
  她是拖著一身几乎要散架的骨头回到锦绣江南的。
  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的滑入地下车库,她甚至连找个標准车位停进去的力气都没有,直接隨手停在了一个空旷的角落。
  熄火,拔钥匙。
  她在驾驶座上静静的坐了足足五分钟,才缓过一口气来。
  疲惫像是潮水,將她整个人都浸泡在一种酸软无力的状態里。
  她甚至懒得去想自己已经连续多少个小时没有合眼,也懒得去想那些让人头禿的代码和永远也开不完的会议。
  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回家。
  然后把自己摔进那张柔软的大床里,昏睡到天荒地老。
  电梯上行。
  门开了。
  艾嫻换鞋的动作都比平时慢了半拍,高跟鞋被她隨脚踢到一边,连摆放整齐的力气都没有。
  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在发出几不可闻的低鸣。
  艾嫻以为家里人都睡了,轻手轻脚的往里走,准备去冰箱拿一瓶冰水。
  然而,绕过玄关的转角,客厅里的景象,却让她猛地停住了脚步。
  客厅只留著一盏壁灯,光线暖黄,静静落在沙发边。
  苏唐还在等她。
  他大概是等得太久,最后直接躺在了沙发上睡著了。
  身上穿著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长裤,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沙发里,腿有些委屈的蜷著,睡得正沉。
  一只手臂从沙发边缘垂落下来,修长的手指几乎触碰到地板。
  旁边茶几上摞著两本厚厚的专业书,还有一支掉在地毯上的笔。
  茶几上,用一个玻璃罩,罩著一碗切好的水果。
  灯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安静。
  艾嫻觉得,他睡著的时候,更是乖得不像话。
  就像一只收起了所有爪子,把最柔软的肚皮毫无保留的暴露出来的小动物。
  睫毛垂著,呼吸均匀,眉眼落下一小片柔软的影子。
  鼻樑挺直,嘴唇的顏色很淡,唇形却很好看。
  就像很多很多年前,她半夜发烧醒来,第一次看见有个小孩趴在她床边睡著一样。
  只不过那个小孩,现在已经长成了会在深夜等她回家的人。
  艾嫻知道苏唐今天晚上学校有事。
  前几天她忙得昏天黑地,苏唐只要一有空,就会坐一个多小时的地铁跑到高新园区去,什么也不说。
  有活他就抢著干,没活他就安安静静的待在办公室里。
  团队里那几个师弟师妹,都半开玩笑的管苏唐叫老板娘。
  说艾嫻学姐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银河系,才能找到这么一个长得帅、脾气好、还十项全能的绝世小学弟。
  艾嫻本来以为,他今晚不会等她了。
  她看著沙发上那个熟睡的身影,所有的疲惫和烦躁,在这一刻,都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被温柔的抚平了。
  她放轻了脚步,走到沙发前,蹲下身,伸手把他掉到地上的书捡起来。
  这本书叫深度学习与神经网络实践,这是艾嫻研究生时候主攻的方向。
  苏唐现在才大一下学期。
  艾嫻站在原地,心口忽然塌下去一块。
  苏唐白天上完自己的课,晚上就一头扎进公司的项目里,帮她处理那些最繁琐、最枯燥的数据整理和文档校对工作。
  等忙完公司的事,他还要钻研这些远超他目前学习范围的专业知识。
  只为了能早一点,再早一点的…
  真正帮上她的忙。
  回到公寓,还要惦记著给几个姐姐做饭。
  他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永远不知道累。
  可他明明也才刚满十九岁。
  艾嫻静静的看了他很久。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他的脸颊上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轻轻的落了下去。
  指尖传来的,是温热、细腻的触感。
  划过眉眼,鼻樑,最后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柔软的,温热的。
  可隨著两个人距离的靠近,慢慢的,她的目光突然就不受控制的缓缓向下。
  滑过他的脖颈,以及白色t恤下,隨著呼吸而平稳起伏的胸膛。
  那些让她辗转反侧的画面,一下子又从脑海中蹦了出来。
  不对。
  艾嫻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试图唤回清醒。
  她告诉自己,她只是太累了。
  工作压力太大,才会胡思乱想。
  她现在应该做的,是拿一条毯子给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盖上,然后回房睡觉。
  艾嫻的脑海里,像是有两个小人正在疯狂打架。
  一个理智的声音在声嘶力竭的警告她。
  艾嫻!
  你看一眼就赶紧回房睡觉!你想干什么!
  另一个被压抑了太久的声音,却在阴暗的角落里,用充满蛊惑的语气,低声诱哄著:
  他睡著了,睡得这么沉…
  他什么都不会知道。
  艾嫻迅速的回过神。
  结果,另一个念头,毫无预兆的从她的脑海里冒了出来,並且以一种极其强势的姿態,迅速占据了她所有的思绪。
  他瘦了。
  是了,他最近瘦了。
  下頜的线条好像比前几天更清晰了一些,穿著那件简单的白色t恤,腰线也收得更紧了。
  是因为公司项目太忙了?
  还是因为他白天要上课、晚上还要跟著自己泡在公司、半夜回来还要看那些天书一样的专业书?
  艾嫻想起苏唐小的时候。
  那会儿他稍微瘦了一点,艾嫻就会把他揪过来,冷著脸盘问半天。
  她对自己说,那是她作为监护人的责任。
  而现在,他跟著自己创业,那么自己甚至是他名义上的老板。
  於情於理,她都有责任和义务...
  在给自己构建了足够强大的心理防线后,艾嫻的手指,终於落了下去。
  指尖隔著一层薄薄的棉质布料,轻轻勾住了t恤的下摆。
  布料下的皮肤,传来温热的触感,像是一股微弱的电流,瞬间窜遍了她的全身。
  艾嫻的呼吸瞬间停顿了一下。
  然后,她像是著了魔一样,一点一点的,將那件白色的衣服,往上撩起。
  她的动作很慢,慢到仿佛每一个瞬间都被无限拉长。
  隨著她的动作,那件柔软的t恤被缓缓推高。
  所以的一切,在艾嫻眼里都恰到好处。
  充满了年轻的、蓬勃的、蓄势待发的力量感和青春感。
  这是她一手督促出来的结果。
  她逼著他晨跑、喝牛奶、规律作息,一点点养成的。
  可艾嫻从来没有…这样看过。
  她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当机,一片空白。
  她觉得自己应该立刻把衣服给他拉下来,然后若无其事的离开。
  可她的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完全不听使唤。
  “姐姐...你在做什么?”
  一道带著浓浓睡意和茫然的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突兀的响起。
  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艾嫻猛地回神,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低下头,正好对上一双刚刚睁开的、还带著几分惺忪睡意的眼睛。
  苏唐醒了。
  他就那么躺在沙发上,仰著头,一脸错愕的看著她。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空气里只剩下两人同样急促的心跳声。
  “我…”
  艾嫻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终,她几乎是凭著本能,说出了那个早就为自己准备好的、蹩脚到极点的藉口。
  “没什么,你最近好像瘦了,我看一下。”
  她的声音乾涩、紧绷,连她自己听著都觉得心虚。
  说完,艾嫻就像是被火烧了尾巴的猫,猛地收回手,转身就想逃离这个让她无地自容的犯罪现场。
  “姐姐?”
  苏唐终於彻底清醒过来。
  他没来得及思考为什么醒来的时候看到小嫻姐姐在脱自己的衣服,因为还有一件事困扰了他好多天...
  他几乎是想都没想,从沙发上坐起身,伸手一把拉住了艾嫻的手腕。
  艾嫻的手腕很细,肌肤冰凉。
  “做什么…”艾嫻回头,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姐姐,你这两天怎么了?”
  苏唐仰著头看她,眼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担忧。
  艾嫻试图將自己的手从他掌心里抽回来,声音也低了一些:“什么怎么了?”
  “你好像...总是见到我就跑。”
  苏唐有些无措。
  从那天晚上开始,小嫻姐姐就变得很奇怪。
  她会刻意避开和自己的视线接触,会在自己靠近的时候下意识的躲开。
  这种感觉让他十分不安。
  艾嫻深吸了一口气:“跟你没什么关係,別多想。”
  “怎么会跟我没关係?”
  苏唐从沙发上站起身,绕到艾嫻面前,固执的拦住了她的去路:“你开不开心,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顿了顿:“姐姐,我很担心你。”
  艾嫻怔了怔。
  其实她清楚,苏唐从来不骗她,对她也从来都是毫无保留。
  而自己也应该这样,无论开心的、不开心的,都应该告诉他才对。
  这才是应该有的相处方式。
  可是…这种事情又要怎么说?
  难道要告诉他,我做了一个关於你的春梦,梦里我们做了所有的事,所以我现在看到你就腿软?
  艾嫻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將那些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她语气儘量放得平缓:“我真的没事,就是公司最近事情太多,压力有点大,所以…情绪不太好。”
  苏唐摇了摇头。
  “姐姐,你以前压力再大,也不会这样。”
  苏唐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篤定:“你以前…从来都不会躲著我。”
  艾嫻憋了一下,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
  “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还是…”
  苏唐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哪里让你不高兴了?”
  看著他这副不解又无措的样子,艾嫻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剧烈的烦躁。
  恰恰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眼神清清白白,担心也是真的,委屈也是真的,艾嫻才更烦躁...
  烦她自己。
  一边心虚,一边还端著架子装没事人。
  烦自己为什么做了那样一个荒唐到离谱的梦,醒来之后不去处理自己的情绪,反而让苏唐这几天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在她身边小心翼翼的打转。
  確实不该这样。
  不该把烂摊子甩给苏唐。
  艾嫻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她寧可去高新园区连续加十天班。
  “姐姐?”
  苏唐看她半天不说话,声音更低了点,“你到底怎么了?”
  “你就这么想知道?”
  艾嫻停顿了一下:“有些话,一旦说出来,就收不回去了,你最好別后悔。”
  苏唐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艾嫻就已经伸出手,攥住他的衣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然后往沙发上用力一推。
  苏唐猝不及防,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踉蹌著向后倒去。
  他重重的摔进了身后的那张长条沙发里。
  柔软的沙发垫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深深的陷了下去。
  苏唐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甚至还没来得及从这一下中缓过神来,一道黑影便紧隨而至,带著一股夹杂著冷冽香气的压迫感,直接覆了上来。
  艾嫻將苏唐按倒在沙发上之后,没有丝毫的停顿。
  修长的双腿一跨,直接整个人坐了上去。
  她就那么跨坐在苏唐的腰腹之上,双腿分跪在他的身侧,居高临下的俯视著他。
  身上那件丝质的居家服因为这个动作而微微敞开,露出了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肌肤。
  长发如瀑般垂落下来,有几缕甚至扫过了苏唐的脸颊,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苏唐彻底懵了。
  他躺在沙发上,瞪大了眼睛。
  客厅里那盏昏黄的壁灯,將艾嫻的脸笼罩在一片半明半昧的光影里。
  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倒映著他惊愕的、不知所措的脸。
  “姐姐…”
  苏唐下意识的挣扎了一下。
  可艾嫻只是將身体的重心微微下压,便轻而易举的將他所有的反抗都镇压了下去。
  “动什么?”
  艾嫻缓缓的低下头,两人的脸在瞬间被拉近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距离:“不是想知道吗?我现在就告诉你。”
  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艾嫻盯著他,像是终於下定了某种豁出去的决心,一字一句的开口:“我做了个春梦。”
  苏唐愣住。
  於是,他立刻就老实了。
  艾嫻的呼吸急促而滚烫:“梦见你了,就上个星期,给你上完药的那个晚上。”
  苏唐心里一紧,声音都轻了不少:“姐姐,要不…別说了。”
  他突然有些后悔。
  这很明显,是小嫻姐姐极其隱私、难堪,恨不得一辈子都烂在肚子里的事。
  苏唐甚至能看到,那个一直以冷艷示人的姐姐,脸颊因为羞耻和羞愤迅速泛红,连睫毛都在微微发颤。
  他也能清楚的感觉到,撑在他胸口的那只手,也在细微的发抖。
  “现在知道別说了?晚了。”
  艾嫻冷笑了一声,可那声冷笑听起来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反而有种恼羞成怒到极点的崩溃感。
  “我梦见…我们俩在客厅,就在这个沙发上…我坐在你身上,就像现在这样…”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瞬间抽空,只剩下两个人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艾嫻闭了闭眼,继续。
  “我梦见在浴室里,你把我按在镜子上…一边亲我的脖子,一边喊我姐姐…”
  她每说一句,耳根就更红一分。
  到最后,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緋色。
  “还有…在厨房,我站在料理台前…还有房间...”
  苏唐听得脑子发麻。
  “对了,还有办公室…”
  艾嫻闭了闭眼,像是彻底破罐子破摔了:“我梦见自己在处理工作,你走进来,把电脑关了,然后把我抱起来放在办公桌上。”
  她停了一下,明显是后面的內容过於离谱,连她自己都快说不出口了。
  整个世界,都安静得只剩下两人那同样急促、紊乱的心跳声。
  “我现在看见浴室里的镜子、沙发、料理台、甚至看见我自己的床...就会立马想起来...”
  说到一半,又卡住了。
  紧接著,她居然笑了一声:“甚至看见你穿的白衬衫,我脑子里想的都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那笑意又羞耻又恼怒,简直像是气笑了。
  苏唐呆呆的看著她,喉结不受控制的上下滚动了一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现在知道,我这几天为什么看见你就走吗?”
  艾嫻用力攥著他的领口,低下头。
  滚烫的呼吸,尽数喷洒在苏唐的脸颊上,红唇几乎要贴上他的嘴唇。
  她用力咬著牙,腮帮子因为用力微微鼓起来一点:“因为我怕真的忍不住把你睡了,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