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抄家才能找到证据啊
  “下官拜见张县男。”李华林按下心中那点古怪感,正色道,“下官得知消息,闻说本县王氏族人王傅正涉嫌扣押赴考学子,特来查办此事。”
  “呵呵,”张停风皮笑肉不笑,“李县令这消息来得可真『及时』啊。
  这么些天没动静,偏等我拿了人,你就『闻讯』赶到了?
  不过不劳费心,此事我等奉旨全权处置,人犯自会押解回京受审。”
  “张县男容稟,”
  李华林不慌不忙,据理力爭,“朝廷確有明令,著各地官员协查学子被阻一事。
  故而,此案亦属本县辖內。
  获救学子自可由贵军护送进京,但案犯王傅正,理应交由本县衙依《唐律》审理处置。”
  张停风眉头一拧,侧头看向身旁那位大理寺来的刑侦老手老李。
  老李面色平静,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確认了李华林所言在程序上並非无理。
  李华林见老李点头,神色明显鬆缓了些许。
  “他方才当眾辱骂於我,此乃对勛贵不敬。单凭此条,某亦可拿他回京问罪。”
  张停风换了个理由。
  李华林闻言,恶狠狠地瞪了王傅正一眼,暗骂其蠢。
  隨即转向张停风,语气却仍坚持:“张县男,鼓城王氏乃地方著姓,族中享有『议、请、减、赎』之权。
  王傅正纵有言语冒犯,依律可『罚铜』赎罪,未必需要拘押过堂。”
  王傅正此刻又来了精神,从地上爬起来,掸了掸衣袍上的尘土,脸上露出世家子特有的那种矜傲又带著讥誚的笑意:
  “张县男,现在可明白了?
  王某是庶民不假,却非你口中那种可隨意处置的庶民。这,便是高门与寒门的区別。”
  张停风彻底无语,一股邪火直衝脑门,脱口骂道:“这他娘的什么狗屁《唐律》!”
  这话他听自家郎君骂过不止一回。
  就在此时,一直被护在后面的郭正一忽然上前一步,沉声问道:“王傅正,郭某问你,你可是王氏嫡出子弟?”
  王傅正脸色一僵:“……”
  这小子……对《唐律》这么熟?
  “……不是。”他不得不答。
  “那可被族中指定为下任族长或宗子?”
  郭正一追问,目光锐利。
  “亦非。”王傅正脸色难看起来。
  “你既非嫡子,又非宗子,”
  郭正一转向李华林,言辞清晰有力,“依《唐律》,『议、请、减、赎』诸特权,非及於所有族人。
  王傅正此等旁支庶子,犯此辱骂勛贵之过,岂可简单適用『罚铜』之条?
  李县令熟读律法,想必比学生更明此理。”
  “大胆!”
  李华林被一个书生当眾质疑,面子上掛不住,厉声呵斥,“你是何人?在此妄议律法,质疑於某?”
  “哟哟哟,好大的官威啊!”
  张停风立刻阴阳怪气地接上,“李县令,他说的,难道不对吗?”
  李华林目光阴鷙地转向郭正一,语带威胁:“小子,你可想清楚了,此地乃是你的乡梓所在。”
  “呵!”张停风这下真怒了,跨前一步,挡在郭正一身前,“公然威胁赴考学子?
  姓李的,老子现在没工夫跟你掰扯什么狗屁『罚铜』!人,我今天必须带走!你,敢拦我试试?”
  “张县男!下官只是依律行事!”李华林寸步不让,声音也拔高起来,“王傅正,你带不走!”
  “走!”
  张停风懒得再废话,挥手示意队伍开拔。
  “拦住他们!”李华林同样下令。
  他带来的那数十人朝张停风他们而来。
  这些所谓的衙役没有品级,连吏都不算。
  说白了就是李华林的家丁。。
  张停风眼中寒光一闪,双刀出鞘,身形如鬼魅般突入人群。
  刀光过处,血花迸溅,冲在最前的三人甚至没看清动作,便已颓然倒地。
  “我靠?这么不禁打?”
  张停风自己都愣了一下,“老子还没发力呢!”
  “给我拿下!抗命者格杀勿论!”
  李华林见己方瞬间折损,又惊又怒,嘶声吼道。
  死神军眾將士哪会客气?
  对付这等乌合之眾,甚至无需结阵。
  后方数名军士闪电般抬起装配的双弦弩,机括响动间,弩矢精准地没入那些持械扑来的僕役要害,顷刻间又倒下七八个,余者骇然止步。
  张停风则如入无人之境,双刀翻飞,砍瓜切菜般清开道路,直扑李华林。
  李华林確有几分武艺在身,见状拔刀迎击。
  然而在张停风这等从尸山血海中滚出来的杀神面前,他那点本事简直如同儿戏。
  不过一个回合,手中刀便被磕飞,脖颈一凉,已被张停风用刀背死死压住肩头,动弹不得。
  “吾乃朝廷命官!正七品县令!你……你无权杀我!”李华林脸色惨白,兀自强撑。
  “嘿嘿,”张停风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放心,老子懂规矩,不会给我家郎君惹这种麻烦。
  不过嘛……某现在合理怀疑,你李县令与王傅正勾结,共同策划、实施拦截学子之罪。
  依据陛下授权,我有权將你一併带回长安,交由大理寺详审!”
  “你……你空口无凭,血口喷人!”李华林挣扎道。
  “哎呀,差点忘了这茬,”
  张停风作恍然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却带著戏謔,“李县令,可听说过……去年之事?”
  “去年?何事?”李华林心头一紧。
  “去年我家郎君南下茅山,一路上啊,可是『请』了不少官员回去『协助调查』。”
  张停风笑眯眯道,“不巧,那次某也是隨行人员之一。”
  “那……那又如何?”
  李华林自然风闻过赵子义那次掀翻不少地方官的雷霆手段,声音开始发颤。
  “郎君当时教了我们一个道理,”
  张停风慢悠悠地说,“这办案子,讲究证据。而证据嘛……往往就在官员自己家里。
  所以啊,我们学会了,有时候,得『先』抄家。”
  “荒谬!岂有此理!”
  李华林又惊又怒,“无凭无据,岂能先抄家查证?!此乃本末倒置,违律妄为!”
  “对啊,当时也有官员这么问来著。”
  张停风点点头,笑容更加和善,“你猜,我家郎君怎么回他的?”
  李华林心中那不祥的预感已升至顶点。
  他自然知道死神军口中的郎君是赵子义……
  那是个出了名的不讲道理之人!
  张停风一字一顿,学著赵子义当时的腔调:“郎君说——『不抄家,哪来的证据?』”
  李华林:“……”
  王傅正:“……”
  老李嘴角抽搐:“……”
  这话听著歪理十足,却又带著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浑不吝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