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高桥圣也到来,陈適的提醒
  “所以?”於曼丽追问。
  “所以,我们不需要亲手去戳破他。”
  陈適看向眾人,一字一句。
  “我们只需要把他正在做的事情,捅到鬼子內部去。让他们自己的人来收拾他。”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宋红菱最先反应过来。
  “高桥圣也。”
  陈適点了点头。
  “鬼子內部的派系斗爭,比我们想的还要激烈。高桥圣也被浅野信二取代,他心里憋著一肚子火。只要让他知道浅野现在的所作所为,他背后的人一定会跳出来。”
  “但是……”宫庶皱著眉,“我们怎么把消息传过去?直接递情报给高桥?那不等於暴露自己?”
  “当然不能直接递。”
  陈適重新坐回沙发,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这种事情,得让他自己来找答案。你塞到嘴里的东西,没人会觉得香。但如果是他自己嗅到的味道,他会追著不放。”
  他喝了一口凉茶,没有再多说。
  “继续印。这几天加班加点地印。数量越大越好。”
  “但暂时不要投放。”
  “全部存著。等我的命令。”
  宫庶立正。
  “是。”
  ……
  接下来的三天,魔都的局势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浅野信二的善堂准时开张。
  十个粥棚,分布在城区最繁忙的路口。每天早上六点,锅里的白粥就开始翻滚冒泡。粥很稠,不是糊弄人的清汤寡水。
  一块钱的中储券,换十天的粥饭。
  这个简单粗暴的规则,撬动了最底层的需求。
  第一天,来领粥的人还三三两两。
  第二天,队伍排到了街尾。
  第三天,有些地段甚至出现了爭抢。
  没有人关心这张纸幣是真是假。
  一块钱而已。亏了也就亏了。但那碗热粥是实打实能填饱肚子的。
  当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为了一碗粥而主动去银行兑换中储券时,这张纸幣的“价值”,就在无形中被重新建立起来了。
  与此同时,那些被浅野信二拉上贼船的商人们,也开始硬著头皮重新掛出“只收中储券”的牌子。
  市面上没有再出现新的假钞。
  这让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包括浅野信二。
  ……
  虹口,日军司令部。
  影山健太將最新的统计报表放在浅野信二的办公桌上。
  “將军,这是过去三天的数据。中储券的日兑换量比第一天翻了將近一倍。善堂的效果非常明显,底层市民的接受度正在快速攀升。”
  他翻到第二页。
  “更重要的是,这三天没有再发现任何新的假幣流入。我们的商户渠道回收的纸幣,经过井上先生的抽检,全部是我们自己印製的真钞。”
  影山健太的脸上带著一丝难得的轻鬆。
  “看起来,对方的地下工厂可能已经被我们的封锁嚇住了。或者,他们的物资和原材料,已经耗尽了。”
  浅野信二没有说话。
  他拿起报表看了一遍,又放下。
  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松树上。
  太安静了。
  一个能在一天之內铺满整个魔都假钞的对手,不可能这么轻易就偃旗息鼓。那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一定在等待什么。或者说,在准备什么。
  “不要放鬆警惕。”
  浅野信二开口,声线平稳,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从今天开始,夜间宵禁的巡逻兵力增加一倍。重点监控租界与沦陷区的所有交界地带。”
  “每一条弄堂,每一个路口,每一座桥。”
  “我要让一只蚂蚁,都爬不过来。”
  影山健太立正敬礼。
  “是!”
  ……
  城西,高桥圣也的宅邸。
  北村隆推门进来的时候,高桥圣也正用一把小剪刀修剪盆栽上的枯叶。
  动作很慢,但每一刀都剪得精准。
  “阁下。”
  北村隆的脸色不太好。
  “外面的情况,您听说了吗?”
  “说。”
  高桥圣也没有抬头。
  北村隆在他对面坐下,搓了搓手。
  “浅野那个善堂计划,效果比预想的要好。这三天,兑换中储券的人越来越多。而且假幣也没有再出现。好几个我们这边的人都在私下议论,说浅野……似乎要稳住了。”
  剪刀停在半空。
  高桥圣也终於抬起头。
  “稳住了?”
  “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北村隆的嘴唇发乾,“东京那边也有消息传过来,说大本营对浅野前几天的表现虽然不太满意,但因为局势正在好转,暂时压下了追责的念头。”
  “如果他真的把这件事做成了……”
  北村隆没有把话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如果浅野信二真的靠著这套操作翻盘,那他在魔都的地位就会彻底稳固。而高桥圣也,將永远坐在这间冷清的宅邸里,修剪他的盆栽。
  高桥圣也放下剪刀。
  他拿起桌上的手帕,擦了擦指尖的泥土,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很慢。
  “我出去走走。”
  ……
  茶楼的二楼雅间。
  今天这里没有下围棋。
  舞台上,正在表演能剧。
  面具之下,演员的身体缓慢移动,每一个动作都被拉伸到了极致。
  笛声幽远,鼓点沉闷。
  陈適坐在最靠近舞台的位置,手边放著一壶热茶。他穿著一身深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看上去和寻常来消遣的商人没什么两样。
  他没有特意选这个时间。
  但当楼梯口传来脚步声时,他並不意外。
  高桥圣也出现在二楼。
  他穿著便装,戴著一顶灰色的礼帽。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消瘦了一些,颧骨更加突出。
  高桥圣也环视了一圈,视线落在陈適身上。
  他走过去,在旁边的空位坐下。
  两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
  舞台上的能剧进入了高潮部分。演员的面具是一张般若的脸,扭曲、狰狞。
  笛声陡然尖锐起来。
  陈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舞台,“来了?”
  高桥圣也摘下礼帽,放在膝上。
  “只是最近心里烦躁,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一坐。”
  陈適微微頷首,没有追问。
  舞台上,般若面具的演员开始加速旋转。白色的和服袖摆在灯光下翻飞,带出一片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