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做个好梦,我的嚮导
  季临风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周身的热意隱隱攀升了一瞬。
  然而,苏小蔷却像是没有察觉到两个男人之间再次紧绷的气氛,也没有立刻回应秦不飞那带著些许撒娇意味的请求。
  她只是仰著小脸,认真的看著秦不飞,那双清澈的眼眸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朦朧。
  【谢谢你,秦不飞】
  女孩又一次,用口型,清晰而缓慢地,对他无声地说。
  这一次,没有夹杂任何关於季临风的话语,只是单纯而郑重地向秦不飞道谢。
  一瞬间,秦不飞眼神闪烁,像是被这过於纯粹的目光烫了一下,闪烁起一种近乎无措的微光。
  隨后少年缓缓低下头,对著苏小蔷轻轻耳语。
  “听到了哦,姐姐~这句谢谢,我收下啦。”
  少年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却带著一种郑重的意味。
  隨后他后退了一步,双手重新插回染血的衬衫口袋,姿態显得轻鬆又隨意,仿佛刚才那个执著於一句感谢的人不是他。
  “那么,治疗室见咯,姐姐。”
  秦不飞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季临风,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像是在挑衅。
  “至於裁决之镰嘛,治疗室就不欢迎你了,不过记得抱稳一点,別再把我的病人伤著了。”
  说完,秦不飞不再停留,转身朝著走廊另一端走去。
  不少总部的哨兵围了过来,似乎急需他处理其他棘手的事情。
  “顾队长,我们还是没有找到白諭,请指示。”
  “长官,当前含氧量已达標,正在清点伤员,我们这次损失惨重,但好在抢救回来不少人,请容我匯报.......”
  少年的背影挺得笔直,步伐甚至称得上轻快,仿佛刚才经歷了一场恶战、伤到打满绷带的人不是他。
  只是在他身影即將没入阴影时,他似乎极轻地、自言自语般地低语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消散在空气里。
  “姐姐,谢谢你......没有拋弃我……”
  在通风管道簌簌的风声中,季临风熔金的瞳孔注视著怀中的苏小蔷。
  对於刚才发生的一切,他没有发表任何评论,格外尊重苏小蔷的言语与选择。
  男人將手臂更加稳当地托住了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靠得更舒服些。
  “我们走。”
  苏小蔷虚弱地点了点头,將脸颊轻轻靠在季临风宽阔温暖的胸膛上,听著那强健有力的心跳声,一直紧绷的神经终於缓缓放鬆下来,再次有些睏倦。
  现实,似乎变得虚幻起来。
  就连远处的墙壁,都变得摇摇晃晃。
  但隱约间,她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低声喃喃起来。
  “白諭……白諭去哪里了?”
  一瞬间,季临风愣住了。
  他不可置信的低下头看著怀中的女孩,女孩仍然紧闭著双眼,发出的声音带著几分疲倦与空灵,却清晰无比。
  没有卡壳,没有嘶哑,没有含糊不清。
  苏小蔷开口说话了,说话的语调是那么自然,就好像她从来都是一个能正常开口说话的人一般。
  季临风很快收敛了神色,步伐未停,继续向前走去,低沉的声音在女孩头顶响起:“还活著。”
  这个回答言简意賅。
  然而,苏小蔷像是没听明白,只是顺著自己的思绪,眉头微微蹙起,声音里带著一种茫然和熟悉的埋怨。
  “唔,我们受了这么重的伤.......回去.......白諭给我们治疗起来,肯定又要嘮叨了,好麻烦……”
  季临风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这些词汇从苏小蔷口中吐出,带著一种极其自然、仿佛早已融入日常生活的亲昵感。
  显然,这绝不是一个d级嚮导,对刚刚还想杀了他们的叛乱军该有的態度。
  季临风敛下眼帘,没有回覆。
  但苏小蔷的长睫颤了颤,眼神涣散地望著虚空,仿佛透过季临风的脸,看到了別的什么。
  她的声音更轻了,像梦囈一般。
  “哥哥.......在家里吗?”
  “哥哥说.......这次等我从沙漠回去.......就给我做.......我最爱吃的等我……”
  哥哥?
  季临风他瞳孔骤然收缩,隨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轻轻开口询问起来。
  “你哥哥……是谁?”
  怀中的女孩似乎因为他的追问而感到些许疑惑和茫然,微微动了动,最终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给出了一个轻飘飘的的答案。
  “哥哥就是哥哥啊……”
  “我哥哥叫,厉刑劫……”
  厉刑劫。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
  哥哥、战友、专属哨兵
  现如今的总部元帅,似乎將自己的前半生全都烙印在了女孩身上。
  但季临风缓缓低下头,平静的注视著女孩,似乎还想问些什么。
  然而,不等他开口,怀中的苏小蔷像是终於彻底耗尽了所有生机,头无力地一歪,勾著他脖颈的手软软垂下,失去了最后一丝意识。
  季临风皱紧了眉头,不再去思索过去的事情,猛地收拢手臂,將女孩更紧地箍在怀中,仿佛怕她下一秒就会消散。
  男人抱著怀中轻飘飘的女孩,迅速朝著治疗室的方向,疾奔而去。
  而空气中,似乎还隱隱迴荡著那个,足以让整个哨兵总部都为之震颤的名字——厉刑劫。
  ……
  治疗室內,一片兵荒马乱的嘈杂。
  仪器滴滴作响,治疗兵脚步匆忙,伤员的呻吟与医生的指令交织在一起,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消毒水与血腥味。
  季临风小心翼翼地將苏小蔷放在那张单独病床上。
  医护人员立刻为女孩接上各种监测仪器,掛上点滴,动作效率极高。
  季临风熔金的瞳孔一瞬不瞬地紧盯著床上那张苍白的小脸,周身散发出的无形压力,让经过的医护人员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动作。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直到一切初步稳定,为首的医生擦了擦汗,恭敬地对他低声匯报:“季先生,苏小姐生命体徵暂时稳定了,这是体力透支导致的电解质紊乱,她应该是等级较高的嚮导吧?”
  “一般来说,等级越高的嚮导,刚开始疏导哨兵就越困难,也很容易脱力昏迷,这很正常,但是只要前期每次都好好处理这些情况,就不会留下后遗症,以后疏导也会更加顺利。”
  季临风微微頷首,表示知道了。
  医生如蒙大赦,赶紧带著人退开,將这片空间留给了他。
  嘈杂声似乎被隔绝在外。
  季临风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高大的身躯在椅子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用指腹拂开沾在苏小蔷额角的碎发,动作小心得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易碎的珍宝。
  女孩安静的睡顏上,那长长的睫毛下是淡淡的青灰,原本总是带著好奇的清澈眼眸,此刻紧闭著,只剩下脆弱的寧静。
  良久,季临风缓缓低下头,將额头轻轻贴在了苏小蔷微凉的额头上,闭上双眼。
  一声极轻极沉的嘆息,裹挟著无数复杂的情绪,从他胸腔深处溢出,融在两人呼吸可闻的方寸之间。
  “看来我的小嚮导,和我一样……”
  “有著不得了的过去呢。”
  季临风低沉沙哑的嗓音,近乎呢喃。
  隨后他缓缓低下头,在苏小蔷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轻柔而滚烫的吻。
  “晚安,做个好梦,我的嚮导。”